第134章 高空

德拉科在高空逡巡，雨水顺着护目镜边缘不断淌下，视野是晃动破碎的灰绿色块。但他并不依赖眼睛。树脂带来的那层微妙隔离，将刺骨寒意和大部分雨滴的冲击力化解，只留下清晰的气流触感——西北风正裹着更冰冷的雨鞭抽向球场东南角，而在那狂乱气流的下方，光轮2000引擎的尖啸正以一种消耗过度的频率搏动。

波特在那里，像只被困在暴风雨里的红隼，焦躁地盘旋。德拉科调整扫帚角度，让自己始终处于对方视线的边缘盲区，同时处于风向的上方。雨水、狂风、昏暗的天光，以及树脂赋予的、对自身魔力轨迹的细微扭曲，让他仿佛融入了这片狂暴的自然背景。

下方传来一声闷响和惊呼——斯莱特林的一名击球手在狂风中将游走球击向了格兰芬多追球手的传球路线，鬼飞球被撞飞，在泥泞中滚远。混乱。这正是弗林特要的。混乱中，找球手的节奏更容易被打断。

就在这时，德拉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丝异动——不是飞贼的金光，而是观众席西侧那片被狂风吹得剧烈摇晃的拉文克劳蓝色旗帜上方，天色似乎暗了一瞬。不是乌云，是更粘稠、更吸光的某种东西，正贴着防护魔法的边缘缓缓滑过。

摄魂怪。而且不止一只。它们被球场中央翻腾的激烈情绪吸引了，正聚集在防护薄弱处，蠢蠢欲动。

几乎是同时，下方泥浆飞溅的混战中心，一道瘦小的猩红色身影猛地拔高，不顾一切地冲向高空——是波特！他放弃了纠缠，笔直地冲向天空，似乎想脱离这片泥泞的绞杀，获取更清晰的视野。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光轮2000在狂风中发出刺耳的悲鸣。

德拉科没有立刻跟上。他眯起眼，计算着波特爬升的轨迹、风速，以及西侧那片不祥的、正在加深的阴影。太快了。波特太急了。愤怒、悲伤、急于证明……这些情绪在狂风暴雨中被放大，让他忽略了风险，或者，他已不在乎风险。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雨水涌入肺叶，带来刺痛和清醒。他催动扫帚，开始爬升，但轨迹并非直线追赶，而是一个精心计算的、略微偏向西侧的弧线。他让自己始终处于波特右后方稍下的位置，那里是狂风和雨幕最密集的角落，也是波特视线和魔力感知在急躁爬升中最容易忽略的死角。

高度在攀升。风声更加尖啸，雨滴变成了冰雹，砸在扫帚和护目镜上砰砰作响。下方的球场和喧嚣迅速缩小、模糊，世界仿佛只剩下铅灰色的云层、狂暴的气流，以及前方那道奋力挣扎的猩红轨迹。

就在他们冲破一片特别低垂的乌云，来到一个相对开阔但风雨更烈的空域时，德拉科看到了——

不是飞贼。

是摄魂怪。

它们终于突破了防护魔法最薄弱的那一点，像几片巨大的、融化的黑色沥青，无声无息地从西侧观众席上空滑出，朝着高空这两道激烈冲突的魔力源头飘来。冰冷、空洞、吸走一切快乐与希望的绝望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片空域！

“梅林——！” 下方传来遥远的、被风雨扭曲的惊叫。

哈利的爬升猛地一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苦的吸气，光轮2000剧烈摇晃起来，护目镜后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那些摄魂怪似乎对他有着格外的“兴趣”，更多的黑影从西侧汇聚，朝着他包裹而去。

德拉科也感到了那刺骨的冰冷，但胸前的墨玉平安扣骤然发烫，一股温润坚定的力量扩散开来，将最猛烈的侵蚀抵住，稳住了几乎要涣散的心神。树脂带来的缓冲层也起了作用，那层极薄的隔离虽然无法阻挡摄魂怪的精神侵蚀，却让物理上的阴冷和滞涩感减弱了许多。

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逼近的摄魂怪。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游隼，死死锁住了前方——就在哈利因摄魂怪的影响而失控下坠、扫帚轨迹扭曲的瞬间，一点微弱的、仿佛幻觉般的金光，在哈利左下方约三十英尺处，被狂风吹得歪斜的雨幕缝隙中，一闪而逝！

飞贼！它一直藏在附近的风雨乱流中，被激烈的情绪和魔力波动吸引，此刻因摄魂怪的突然出现和哈利失控引发的魔力紊乱而受惊现身！

机会！电光石火，稍纵即逝！

德拉科将身体压到最低，将光轮2001的速度和灵活性催发到极致。他没有选择直线俯冲——那里有失控下坠的波特和汇聚的摄魂怪。他选择了那条计算好的、略微偏西的弧线的延续，扫帚划出一道惊险的切线，几乎是擦着那几只飘向波特的摄魂怪的边缘，冲入了那片雨幕！

冰冷、粘稠的黑暗气息擦身而过，带着无数破碎的悲伤记忆试图涌入脑海。墨玉的暖意在意识中构筑起脆弱的堤坝。眼前是模糊的、被雨水和黑暗扭曲的视野，耳中是风的嘶吼和摄魂怪虚幻的呜咽。

但他“感觉”得到。树脂带来的、提升到极致的感知，与扫帚、与风雨、与混乱魔力场的交融，让他“捕捉”到了那颗金色飞贼惊慌失措的轨迹——它正被一股突变的上升气流裹挟，打着旋儿地朝斜上方弹射！

没有思考，只有本能。德拉科猛地一拉扫帚，在俯冲中强行扭出一个近乎直角的上扬，光轮2001的木质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冰雹和雨水劈头盖脸砸来，视线一片模糊。但他握着扫帚柄的手稳如磐石，掌心那点温润的触感是唯一的坐标。

向上！迎着气流！迎着黑暗！迎着那颗在绝望中闪烁的、微弱的金色光点！

三码。两码。一码。

他伸出手，手指因极度的寒冷、紧张和摄魂怪残留的影响而微微颤抖，但轨迹没有丝毫偏差。

合拢。

掌心传来坚硬冰凉的触感，以及翅膀疯狂扑打带来的、细微却清晰的振动。

抓住了。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阴冷的力量从侧后方撞来！是一只被气流带动、或者被更强烈的情绪吸引的摄魂怪，偏离了原本扑向波特的轨迹，擦到了他的扫帚尾翼！

光轮2001猛地一歪，打着旋儿向下坠落！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狂风、雨水、黑暗、看台上骤然爆发的惊恐尖叫混成一片混沌的噪音。

德拉科死死咬住牙，用尽全身力气和残留的清醒，右手死死攥着飞贼，左手拼命控制几乎要脱手的扫帚柄。下坠，旋转，冰冷的雨和黑暗的气息灌满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