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后半夜

后半夜，城堡如同一个被惊醒的蜂巢，嗡嗡作响。脚步声、呼喊声、画像的惊叫、幽灵的穿梭断续传来。隐约能听到乌姆里奇尖利急促的嗓音在远处响起，又很快被更沉稳、更威严的声音压下去。

天快亮时，消息终于像渗过石缝的水，滴滴答答地传入了地窖。

西里斯·布莱克是阿尼马格斯，小矮星彼得也是阿尼马格斯且未死，昨夜在打人柳下现身。

布莱克声称彼得才是当年出卖波特夫妇、杀害麻瓜的真凶，自己蒙冤十二载。彼得在众目睽睽下变身老鼠逃脱。布莱克也在打人柳下的密道中消失，目前下落不明。魔法部督察多人受伤，打人柳区域被紧急封锁。邓布利多、麦格、斯内普及魔法部高级官员正在校长室紧急磋商。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巨石，砸在霍格沃茨已然不平静的水面上。

早餐时分，礼堂的气氛凝重到几乎凝固。教师席上，邓布利多面容沉静，但蓝眼睛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麦格教授脸色苍白，紧握着双手。斯内普缺席。乌姆里奇也在，但脸上那种惯常的、甜腻的假笑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恼怒和隐隐不安的僵硬。她面前的写字板空着，羽毛笔搁在一旁。

福吉部长没有出现，但一只魔法部的猫头鹰送来了他的加急信件，乌姆里奇看完后，脸色更难看了。

哈利·波特坐在格兰芬多长桌，周围空了一圈，罗恩和赫敏紧紧挨着他。哈利看起来疲惫而恍惚，但灰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炽烈的光芒，直直地盯着教师席上的邓布利多。

没有正式公告，但流言已经长了翅膀。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起伏。震惊、怀疑、恐惧、兴奋……各种情绪在四张长桌间交织碰撞。

德拉科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灰蓝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一切。他看到珀西·韦斯莱缩在拉文克劳长桌末端，脸色惨白如纸，目光空洞，面前的盘子纹丝未动。那身见习干事袍子，此刻穿在他身上，只显得无比可笑和尴尬。他的“程序”和“调查”，在昨夜赤裸裸的真相面前，成了一个苍白的笑话。

“彼得在韦斯莱家藏了十二年。”德拉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魔法部的英雄家庭，窝藏了真正的杀人犯……韦斯莱家的名声，完了。珀西的前程，也完了。就算博恩斯司长再公正，也不会留一个背景如此……污秽的见习干事。”

莫森罗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南瓜汁，灰紫色的眼眸扫过珀西失魂落魄的身影，又掠过教师席上强作镇定的乌姆里奇。

“不止是韦斯莱家。”他的声音很轻，“魔法部要头疼了。十二年的冤案，真正的凶手在眼皮底下逍遥，还获得了梅林爵士团勋章。追捕布莱克动用的大量资源，因此被送入阿兹卡班的疑似同党，以及……福吉部长一直试图用布莱克的危险性来证明他对霍格沃茨加强干预的正当性。现在，这一切都成了笑话，甚至可能是丑闻。”

“乌姆里奇的调查组……”

“失去了存在的基础。”莫森罗放下杯子，“布莱克不是无缘无故追杀波特的疯子，他是来揭露真相的蒙冤者。波特更不可能与他‘勾结’。昨夜的事件，与其说是安全漏洞，不如说是魔法部自身失职导致的灾难性后果。乌姆里奇如果再拿着那些教育令上蹿下跳，只会让福吉更加难堪。”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早餐结束时，邓布利多站了起来。他没有用魔法放大声音，但整个礼堂瞬间鸦雀无声。

“诸位师生，”邓布利多的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想必大家已经听到了一些关于昨夜事件的传言。在调查完全结束、官方结论公布之前，我恳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猜测。所有课程照常进行，但课外活动继续暂停，宵禁时间不变。为了每个人的安全，请严格遵守校规，并配合教授和巡夜人员的工作。”

他没有详细说明，也没有指责任何人，但那份沉稳的气度，瞬间压下了礼堂内大部分的躁动不安。他看了一眼乌姆里奇，后者嘴唇翕动，最终没有站起来发言。

“另外，”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哈利身上略微停顿，“魔法部已经同意，鉴于昨夜出现的新证据，对哈利·波特先生的相关审查程序，暂时中止。他将恢复正常的学习和生活。”

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赫敏捂住嘴，眼泪滚落，罗恩重重拍着哈利的背。哈利抬起头，望向邓布利多，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乌姆里奇的脸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手指死死掐着写字板的边缘。

德拉科收回目光，看向莫森罗，用口型无声地说：“暂时。”

莫森罗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风暴只是暂时转向，远未结束。福吉和魔法部绝不会轻易承认错误，乌姆里奇也不会甘心权力被收回。彼得的逃脱，布莱克的在逃，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能影响打人柳的力量……

不确定的东西太多太多。

但至少在这一局，赢家是他们。珀西·韦斯莱被踢出了局，乌姆里奇的攻势被挫败，而他们待在这一切的背后干干净净，顺便还能借着这一场动荡留下的缺口摄取足够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