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想念
德拉科盯着在空中凝聚的金色文字,咬紧牙关。
「我……或许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他。」
「我不记得,忘记了很多事,只记得这个名字,和一串与之不同的记忆。」
文字在空中微微浮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却只让德拉科感到反胃。
“不是他……”
德拉科喃喃重复,声音干涩。
他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当然不是,你怎么可能是他。他明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即将崩溃的情绪。
德拉科向前一步,几乎要撞到悲怆,目光扫过悲怆全身上下。
“说,你到底……”德拉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到底为什么会穿着我送他的衣服?在他的遗物中我唯独找不到这件!”
“你这个连脸都不敢露出来的……偷窃者!或许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他……但你永远别想骗到我!别想……”
德拉科伸出手拽着那充满岁月气息的衣服。
悲怆沉默着,被动接受着德拉科的咆哮和动作。
他指尖的金光黯淡下去,文字消散。
他依稀能通过德拉科的碎碎念抓到些许线索。
这个德拉科似乎…很明确自己不是另一个悲怆。
感受到胸口的布料被松开,眼前愤怒的人气势瞬间瘪下去。
皮鞋底触碰木质地面发出哒哒的声音,德拉科崩溃的捂着脸,退后几步,不自觉弓着背。
看着他这副痛苦的模样,悲怆感觉再问下都得产生罪恶感。
但他必须……必须回去。
哪怕回去的前提条件是杀了和另一个自己有关的所有人,他也在所不惜。
为了他归家的路牺牲,他们是荣幸的。
压在恐怖的想法。
他伸出手戳了戳德拉科,再次抬手。
「我很抱歉,无意打扰你的安宁。我只是……需要找到回去的路。」
德拉科甩开对方伸出的手,吸了吸鼻子,直起身。
他抬眸看着这行字,愤怒稍退了些。
“回去?你?”他上下扫视了遍,发出极为讽刺的嗤笑,“回到哪儿?地狱吗?”
悲怆没有立刻回答。
他需要透露一点信息,但又不能太多。
「回到我记忆中来时的地方,那里……有人需要我,我答应过他,不会在失约。」
德拉科沉默片刻,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疲惫而疏离。
“我不想知道你的曾经和想做什么,”德拉科的声音带上些公事公办的冷淡,“你不是他,这一点,我很确定。你的存在……对他是一种亵渎。对我也是。”
他了当的撇开关系,转过身似乎想就此离开,但又停住了脚步。
没有回头,德拉科背对着悲怆,声音低沉:“邓布利多信任你,或者说他认为你需要帮助。”
“我不会违背他的意愿强行驱逐你,但请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试图模仿他,更不要试图套用他的身份,如果让我发现……”
他没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不难读懂。
德拉科没有犹豫,快步走向壁炉,抓起一把飞路粉。
悲怆见对方如此果断,下意识想挽留。
急促的脚步发出声响,金光在空中急速勾勒。
德拉科的动作顿住了,微微侧目好看见那行字,但依旧没完全回头。
「我只是想……问问,有没有…异常的地方?和他有关。」
“没有,”德拉科生硬的回应,“他走后,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怀念,什么也没留下,” 他停顿片刻,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也许,只有那件他一直没修好的旧怀表……总是指向错误的时间。”
话音刚落,他就将飞路粉撒上头顶,火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屋子内恢复冷清,仿佛方才的单方面争吵并不存在。
悲怆站在原地,指尖最后一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仿佛落在自己心口那蛛网般的暗红裂纹上。
刚才……就在德拉科提到旧怀表和错误的时间时,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悸动。
像封闭房间里突然漏进一缕几乎察觉不到的风。
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幻觉。
现在,德拉科走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炉火的噼啪声。
那股微弱的悸动感非但没有再次出现,反而彻底消失了,如同从未存在过。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向壁炉旁那把宽大的扶手椅旁坐了下去,动作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优雅。
他没有瘫软、靠在椅背上,而是一点点地蜷缩起身体。
那双泛着青灰色的手环抱住了曲起的膝盖。
将下巴轻轻搁在膝头,帽檐因此压得更低,整张脸几乎完全隐没在阴影里。
炉火很暖,烤着他冰冷的衣料和皮肤,但热量似乎无法渗透进去。
身体内部依旧是那片无边的寒冷。
他有点……难过了。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在经历了几十次死亡轮回之后,他以为自己对负面情绪已经相当陌生了。
尤其是在这个陌生、属于别人的美好未来里,他不应该更多的是困惑和急于离开的焦躁吗?
可现在,那股焦躁褪去后,留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想回去了。
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地方。
哪怕有写不完的作业和应付不完的麻烦,有卡尔文冰冷苛刻的监视,有需要时刻提防的剧情杀和世界的恶意。
但那里也有……德拉科。
他想念他的德拉科。
呜呜呜,他的崽崽。
他纯粹,干净的崽崽。
他不想面对这个陌生的成年德拉科。
那个德拉科身上透着股让他抗拒的气质。
像同电极的磁体相碰,两个人都拼命想保持一个完全安全的距离。
他要回家!哪怕给他钱他也不要顶替这个世界的悲怆!
为什么要把这样破破烂烂的他放到这么干净华丽的屋子里?!
时间缓缓流逝,悲怆脸上那抹优雅的微笑一直没有改变。
但在炉火摇曳的光线下,居然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像一尊的黑色雕塑。
只有搭在臂弯处的指尖会偶尔轻微颤动,仿佛在勾勒那早已消散干净、归家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