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谁稀罕
接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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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场“闹剧”结束后陈亦婷也没有心情吃饭了,就和叶芷瑶她们一起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向后掠去,像一串被拉散的光斑。
陈亦婷靠着车窗,玻璃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却压不住眼眶里的热。叶芷瑶坐在旁边,几次想开口,都被林晓用眼神拦住了——有些情绪,总得给人留点消化的余地。
到了小区楼下,叶芷瑶才轻声说:“要不……我和晓晓上去陪你坐会儿?”
陈亦婷摇摇头,声音还有点哑:“不用啦,我想自己待会儿。”她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今天对不起啊,搅黄了你们为我的聚餐。”
“说什么呢。”林晓拍了拍她的肩膀,“朋友不就是用来扫兴的吗?”见陈亦婷没笑,她又正经起来,“有事儿给我们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看着她们的车汇入车流,陈亦婷才转身走进楼道。电梯里的镜面映出她红红的眼睛,她抬手按了按眼角,却把眼泪按得更凶了。打开家门的瞬间,空荡荡的客厅扑面而来——这是公司为她回国临时租的公寓,家具崭新,却没一点生活气,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灰尘味。
她踢掉鞋子,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手机从口袋滑出来,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叶芷瑶的聊天界面。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屏幕,划到通讯录时,她顿了顿,鬼使神差地点了搜索框,输入“左奇函”三个字。
列表里空空如也。
她又输了“张桂源”,结果一样。
其实她早就把他们加回来了。上周从韩国飞回来的航班上,她对着手机里存着的号码看了三个小时,手指在“添加联系人”的按钮上悬了又悬,最后还是闭着眼按了下去。
她没备注,就那么让两个陌生的头像躺在列表里,像两个不敢拆的炸弹。她甚至偷偷点开过他们的朋友圈——左奇函的动态停留在半年前,是张训练室的照片,配文“冲”;张桂源的则更新勤些,有和队友的合照,有路边的流浪猫,唯独没有一点关于她的痕迹。
也是,谁会在被人狠狠丢下后,还傻傻地留着位置呢。
陈亦婷抓起抱枕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她想起在韩国的第一个冬天,练习生宿舍的暖气坏了,她裹着两条被子缩在床角,手机屏幕亮着,是张桂源以前发来的语音,他说:“婷婷,你那破音准,等回来我陪你练到天亮。”她听着听着就哭了,哭到后半夜,却还是没敢按下拨号键。
那时她总觉得,等自己变得足够好,等能拿出像样的成绩,再堂堂正正地联系他们。
可什么是“足够好”呢?是拿到出道名额?还是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她拼了命地练舞、唱歌,把膝盖磕得青紫,把嗓子唱到沙哑,可每当夜深人静,想起那两个在练习室里陪她笑、陪她闹的人,心里就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吓了她一跳。屏幕上跳出“陌生号码”四个字,归属地是本地。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指哆嗦着划开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张桂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犹豫,“你……还好吗?”
陈亦婷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突然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字:“嗯。”
“左奇函他……”张桂源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他就是脾气急,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陈亦婷的声音又开始发颤,“是我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轻轻的叹息:“婷婷,你不用跟我们说‘对不起’。我们就是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走得那么急?为什么连句再见都不肯说?”
这个问题像根针,精准地扎在最疼的地方。
陈亦婷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公司说……说去韩国是封闭式训练,不能随便联系外界……我怕你们担心,也怕……怕自己坚持不下来,让你们失望……”
这些话在心里盘桓了太久,说出来时竟带着点解脱的颤抖。她没说的是,当时有前辈跟她说,“想要走得远,就得学会割舍”,她傻乎乎地信了,以为斩断过去就能轻装上阵,却不知道有些羁绊,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傻不傻啊。”张桂源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心疼,“我们是那种会嘲笑你的人吗?”
陈亦婷咬着嘴唇,没说话,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沙发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左奇函昨天还在跟我念叨,说你最爱吃街角那家的糖炒栗子,说等你回来……”张桂源没再说下去,电话里传来一阵模糊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抢手机。
然后是左奇函闷闷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他还在赌气:“说这些干嘛!挂了!”
接着是忙音。
陈亦婷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嘟嘟”声,愣了很久。然后,她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原来那些被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惦念,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原来他们也在等她,用他们自己的方式。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的写字楼亮着零星的灯,像散落的星星。
陈亦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很久,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发送了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街角那家栗子店,我请你们吃热乎的。”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仿佛能想象出左奇函看到消息时,嘴上说着“谁稀罕”,却会偷偷掐着时间出门的样子;能想象出张桂源笑着打圆场,把刚出锅的栗子往她手里塞的样子。
也许有些伤口不会立刻愈合,有些误会需要时间解开,但至少,他们都还在原地,都还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陈亦婷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似乎都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她知道,天亮之后,她该去赴一场迟到了太久的约,该去捡起那些被她不小心弄丢的时光了。
客厅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新的一天,正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