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死亡?
里德尔府坐落在小汉格顿最高的山坡上,方方正正的灰白色石墙,黑色的屋顶,修剪整齐的草坪。这是整个村庄最体面的房子,住着这个村庄里最体面的人家。
老汤姆·里德尔站在房子二楼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日光渐渐浓烈。
他已经三十八岁了,在两年前接连送走父母之后,他就一个人生活在这间宅子里。
单身,没有妻子 ,没有孩子,甚至没有任何一段他记得住的感情。邻居们说他眼光高,说他挑剔,说他错过了最好的年纪……时光将他的棱角磨得更圆润了一点,面对这些话他听了也只是笑笑。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用一个笑作为结束语。他没法告诉别人,他总觉得自己的记忆里缺了一块,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她存在过,他经常会在深夜醒来,枕头贴近眼角的那一块总是湿的。
他不记得梦到了什么,不记得任何画面,任何声音,任何面孔。但他的眼睛会流泪,胸口会有闷痛感,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经常躺在一片黑暗中,静静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然后等着那股沉闷的滞涩感慢慢消散。有时候很快,有时候要等到天亮。
从十六年前他突然出现在小汉格顿的一个路口上开始,他就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路口上,他不记得之前的两年里他都具体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询问过父母有没有印象他和一个人在一起过,他们都说没有。
从那以后他开始频繁的做梦。
梦里有一个人,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隐约听到她的声音——带着笑意的,温柔的声音,但是在说什么他听不清。她总是会出现在一个他认不出的地方,也许是房间,也许是花园,她伸出手,他走过去,然后他就会醒,伸手一摸,枕头又是湿的了。
她的脸,她的名字,她和他说过的话——全都像被水泡过的墨迹,模糊成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试过不去想,他告诉自己那只是梦,只是身体不好,只是神经衰弱。他去看了医生,医生说他没有问题。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问他是不是有过什么创伤经历。他说没有,他不记得有过。
……他想不起来也没法让自己不去想。
那种感觉又来了。心口发滞,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里德尔突然转身,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黑发,黑眸,和他极其相似的脸。
老汤姆·里德尔看着那张脸,胸口忽然痛了一下,那种痛感来得突然又猛烈,让他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可是他从来没见过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是谁?”他问。
汤姆没有回答。
老汤姆·里德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张脸……太像了。像谁?像他自己?还是像某个他应该记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人?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想捂住胸口,但他的手抬不起来。
“我在问你,”里德尔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汤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有些想笑。
他不记得了,这个麻瓜什么都不记得。
他的母亲试图用迷情剂让这个男人爱上了她。她以为这个男人真的爱上了她,于是她在怀孕之后停止了用药,然后,她被抛下了。
她爱他。或者她以为自己爱他。或许她只是太想离开那间破屋子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她把自己的一切——她的魔法、她的生命、她儿子的未来——押在了一个现在连她是谁都不记得的男人身上。
愚蠢。
他的手指在长袍口袋里握紧了那枚戒指。
汤姆终于开口,“我是你的……儿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老汤姆·里德尔的眼睛睁大了。被封存了十六年的东西突然裂开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漏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想起了一个模糊的名字。
梅……里德尔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名字在他的舌尖上打转,他没有完整的记起那个名字,那个字像一颗卡在喉咙里的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汤姆没有等他说完。
他抬起手,掌心握着一根粗陋的、未经保养的魔杖。
“阿瓦达索命。”
绿光照亮了整个客厅。
在被象征着死亡的绿光击中的那一刻,记忆被完完整整的凿开了,里德尔终于全部想起来了,十六年的空洞在死亡的一瞬被填满。
他的爱人……她说过,他是属于她的,他终于能回到她身边了,梅洛普,他是梅洛普的……
他会回到她身边的,里德尔坚信这一点。
“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发出了声音。
汤姆站在尸体前,低头看着他名义上的父亲。他听到了那个字。
梅……梅什么?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是这不重要。
他把魔杖收起来,转身走出里德尔府,门在身后被无声关上。
汤姆走下山坡,回到冈特老宅。
莫芬还在角落里神经兮兮的喃喃自语,
“她走了,”莫芬说,不知道在对谁说,“还是没走?反正不在了。父亲说她是个废物……废物走了也好。”
汤姆蹲下来,把魔杖尖端抵在莫芬的太阳穴上。
记忆咒——他植入了一段新的记忆:莫芬·冈特去了里德尔府,杀了那个他无比厌恶的麻瓜,然后回到了这里。
汤姆站起来,把手里那根魔杖扔回到莫芬怀里,然后转身走出小屋。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戒指——一个注定属于他的一个战利品。
汤姆把戒指清理后随手戴到手指上,和另一个戴着戒指的手指挨着。
然后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后山村的影子渐渐模糊,直到变成看不清的一个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