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是好朋友就要跟着他的步伐
莱姆斯醒来之后的第一个感觉是温暖。
从皮肤渗进骨头里的，像泡在温水里的暖意。他的后脑勺枕着柔软的东西，像是什么人的腿。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立刻睁眼，只是把脸颊往那处温热里蹭了蹭，像一只被阳光晒软了肚皮的猫。
熟悉的香味，是梅洛普。
他睁开眼睛，睫毛扫过深色的衣料。灰蓝色的晨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像被水洗过。他的目光沿着那件深色长袍往上移，直到看到一张侧脸。梅洛普正望着窗外，晨光勾勒出她的下颌线条，像是一笔一笔精细描画出来的。
莱姆斯的手指蜷了蜷，又慢慢松开。他没有急着坐起来。他试着攥了攥拳，又轻轻转了转手腕——昨天那里有一道很深的抓痕，现在只剩一条粉色的线。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吐出来，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去。
梅洛普低下头。
莱姆斯的手指微微一紧，他意识到自己还枕在她腿上，耳根开始发烫，连带着那一小片皮肤都泛了红。
但他没有坐起来，只是仰着脸看她。
“……不疼。”他说。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含糊，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袍子边缘，“之前从来没有过。”
梅洛普的嘴角弯了弯，“你昨晚没撞墙也没抓自己，那些伤痕当然不会有。”她顿了顿，“趴在我腿上睡了一整夜，跟只猫似的。”
莱姆斯慢慢地一点一点把脸转过去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肩膀绷了一瞬又沉下去，耳朵红得几乎透明。
“我一整晚都……”后半句话闷在袖子里，听不真切。他的手指攥着袍子，指节发白。
梅洛普没有接话。
过了几秒，莱姆斯从袖子里抬起脸。
眼里带出一点依赖，视线在梅洛普手上绕了一圈，“以后每一个满月……你都会来吗？”
问完之后自己却又先移开了目光开始盯着膝盖，“我不是……你不用特意来。”
梅洛普伸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
“尽量吧，”她说，“但我不保证准时。你也知道，有时候有点事。”
莱姆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去找……”
门口传来声响，没说完的话被莱姆斯吞了回去。
詹姆第一个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莱姆斯一圈，眉毛挑得老高，“你看起来……挺好？”
比之前请假一周之后回来的脸色都要好。
彼得从詹姆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莱姆斯又飞快地缩回去。
西里斯从始至终就待在屋子里没出去过，莱姆斯的反应从他醒来开始就被他完整收入了眼底，莱姆斯的整个注意力都在那个人身上，甚至没有发现他在。
他很清楚的知道莱姆斯现在并没有什么不适，心底的担忧早就不翼而飞了。视线像被什么拽住似的，顺理成章的落在梅洛普身上没有挪开，左手插进袍子口袋虚虚攥了攥。
“你干的？”他问。语气是惯常的懒洋洋，但声音比平时的要低一点，“他平时可没这么舒坦。”
梅洛普看了他一眼。
“我可没干什么，”她说，“昨晚的月亮比较懂事。”
梅洛普站起身将衣袖上的褶皱一个个抚平。
莱姆斯在她起身的瞬间微微晃了一下，一只手悄悄撑了一下地面迅速稳住自己，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
梅洛普走向地道入口。到门口时侧过脸，目光落在莱姆斯身上。
“六楼，走廊尽头，银质的鹰嘴门环。记住了？”
原来那句没说完的话她听到了……心情无端雀跃起来。
“记住了！”莱姆斯快速接话。
梅洛普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地道，脚步声渐渐远去。
……
詹姆长长呼出一口气，一拳轻轻捶在莱姆斯肩上，“兄弟，你昨晚吓死我了。”
莱姆斯笑了一下，很轻。他低下头用拇指蹭了蹭自己的掌心。
西里斯站在原地，目光不经意的落在地道入口。
六楼，走廊尽头，银质鹰嘴门环。
他把这个地址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烙进了记忆里。
……
莱姆斯来到医疗室的时候，再次震惊了庞弗雷夫人。
“莱姆斯？你还好吗？”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叹。
“没事，夫人。”莱姆斯笑了笑。他摸了摸手腕上那道淡去的粉线，轻声说，“昨晚的月亮比较懂事。”
——
之后的一段时间，西里斯·布莱克变得不太对劲。
起初并不明显。他在早餐时往詹姆的牛奶里扔比比多味豆，在魔咒课上把彼得的羽毛吹到天花板上，一点小小的恶作剧，大家笑闹过也觉得很正常。
西里斯去了三次六楼。
前两次是在白天的空隙里去的，但是他在六楼里转了三圈都没找到那扇有着银色鹰嘴门环的门，只能离开。
第三次是凌晨，他失眠了，穿着睡衣趿着拖鞋走到六楼。
还是找不到那扇门，他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慢慢坐下，膝盖蜷起来，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映出他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他只知道回到宿舍之后也睡不着，而在这里至少离她近一点。虽然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蠢透了。
他在走廊里待了大半个夜晚，然后又悄无声息的回了宿舍。
他的朋友们都睡得很沉，詹姆在梦里翻了个身，还嘟囔了一句“金色飞贼”。
莱姆斯决定在周二下午去找梅洛普。
周二下午，一年级的小狮子们是没课的。
他在饭后回到公共休息室之后随口提了一句，“我下午出去一趟，可能晚点回来。”
詹姆正在试图让活点地图地图上自动录入人名，头都没抬，“行。”
彼得在啃一块蛋糕，含混地说，“去哪儿啊？”
“六楼。”莱姆斯说。
他没有说“去找梅洛普”，但“六楼”两个字就够了。整个宿舍都知道六楼意味着什么。
西里斯坐在壁炉旁边的扶手椅上，手里翻着一本《高级魔药制作》，翻了三页眼睛都没动过。他听到“六楼”的时候，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过去，发出一声干燥的响动。
“你那本书拿倒了。”詹姆不经意的插嘴。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书并没有倒过来，但他还是顺势把书合上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去上个厕所”，就走出了公共休息室。
在离开莱姆斯的视线范围后，脚步一转回了他们的寝室。
床头的柜子里放着他之前向詹姆借来的隐身衣，詹姆问他想干什么，被西里斯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了。詹姆也没有再问，哪怕是好朋友也会有自己的隐私，詹姆会贴心的给对方留出一点空间，但是像莱姆斯那种瞒着自己是狼人的事情可不在这个范畴里。于是詹姆爽快的把隐形衣塞到了西里斯怀里。
在他们的认知里，隐形衣的用途只有两个：夜游和恶作剧。
跟踪自己的好朋友？这不在任何人的预设里。
西里斯回到公共休息室的时候，莱姆斯刚刚出门。
他抖开隐形衣，熟练地把自己裹了进去。他走下楼梯，穿过门廊。
莱姆斯走在前面，脚步很轻，但是速度有点快，西里斯跟在后面始终和他保持着七八步的距离。
他们到了六楼。
莱姆斯站在六楼尽头的那面墙前，深吸了一口气。西里斯看到他抬起手，手指在墙面上一按，然后轻叩三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一扇门在墙上凭空出现，是那扇有着银质的鹰嘴门环的门。
原来还有敲门暗号？他当时怎么没听到……
门环在莱姆斯把手放上去的一瞬间打开，门板无声地向内移去，露出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
西里斯从隐形衣的缝隙里看到房间里的一点轮廓。地板不是霍格沃茨常见的石板，而是整块的深色硬木，上面铺着一张厚得像能陷进去半只脚掌的手工地毯，花纹繁复，颜色沉敛，边缘垂着细密的流苏。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是墨绿色的皮质镶嵌，边角包着暗金色的金属，整块的深色木料，靠背和扶手的弧度刚好贴合人的身体，上面搭着一张柔软的浅灰色羊毛毯。
梅洛普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目光一路越过莱姆斯的肩膀，西里斯感觉自己好像被发现了。
“进来吧。”她说。
莱姆斯迈过门槛，正要回头关门的时候——
梅洛普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手从他的侧方伸出去，一把攥住了想偷偷溜进来的西里斯。
西里斯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水里拎起来的一条鱼。银白色的隐形衣从肩膀上滑落，露出他那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和一张写满被抓了个现行的脸。
梅洛普的手擒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像一把锁，怎么挣都挣不开。
“呃！”西里斯发出了一点被攥痛的声音。
莱姆斯转过身，看到西里斯的瞬间表情变得极其微妙，眼睛里闪过惊讶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上。
嗯……好像一点也不意外西里斯能做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