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段倏发现何檀这个人有点烦。
不是程彬那种明着烦，是另一种——他总是笑眯眯地出现在你身边，说些听起来很正常的话，做看起来很普通的事，但你总觉得哪里不对。
比如现在。
下午四点多，段倏从图书馆出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111休眠了，没人跟他说话，程彬的微信消息每隔一小时发一条，他一条都没回，但还是觉得烦。
他想起学校东边有一片旧教学楼，据说要拆了，平时没什么人去。
那里安静。
他走过去，穿过一片梧桐树，推开其中一栋楼的侧门。
楼里很安静，走廊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墙上还贴着几年前的活动海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线里浮动。
段倏沿着走廊往里走，想找个靠窗的房间。
走到第三间教室门口，他推开门——
里面有人。
何檀正站在窗边，听到门响回过头，看到段倏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弯成两道月牙。
“段倏？”他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你怎么也来了？”
段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何檀从窗边走过来，笑得人畜无害：“我在这儿躲清静呢，没想到你也喜欢这种地方。”
段倏想退出去。
但他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门被风吹上了。
他走过去，拉了一下门把手。
没拉开。
他又拉了一下。
还是没拉开。
何檀走到他身边，也伸手拉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他：“好像锁住了。”
段倏看着那扇门，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想起刚才进来的时候，门明明是虚掩着的。
何檀在旁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没信号。你手机有吗？”
段倏拿出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
“完了，”何檀往墙上一靠，表情无辜极了，“咱俩被困住了。”
段倏看着他。
何檀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段倏没说话，转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五楼。
下面是水泥地。
跳下去有点麻烦。
他收回目光，在窗台边找了个位置，靠着墙坐下。
何檀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哎，”何檀侧过头看他，“你说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不知道。”
“那我们要在这儿待多久？”
“不知道。”
何檀也不恼，只是笑了笑，然后抬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段倏，你跟程彬……到底怎么回事？”
段倏侧过头看他。
何檀的表情很无辜，像是随口一问。
“没什么。”
“没什么？”何檀眨了眨眼，“可他这几天到处跟人说……”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段倏收回目光，没接话。
何檀也不追问，只是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手撑在身后，看起来像是在放松。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段倏身上。
“程彬那个人吧，”他忽然说，语气很随意。
“我认识他好多年了。他对谁都这样，一阵风似的，追的时候特别猛，追到手就腻了。”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段倏。
“我就是担心你被他骗了。”
段倏看了他一眼。
何檀的目光很真诚，真诚得有点过分。
“你想多了。”
“是吗？”何檀笑了笑，“那……我能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吗？”
段倏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看着何檀。
何檀还是那副无辜的表情，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一点笑。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段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在和程彬谈恋爱吗？”
何檀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
“我问你，”段倏的声音淡淡的，“你是不是在和程彬谈恋爱。”
何檀愣住了。
他看着段倏，那张讨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的神色。
然后他笑了一下。
“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然为什么这么关心他的聊天记录？”
何檀被噎住了。
他看着段倏，看着那张冷淡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棘手。
这个人，不好糊弄。
但他心里，又有点暗喜。
因为段倏回应他了。
不是那种“嗯”“哦”“不知道”，是真正的、有内容的回应。
他往段倏那边凑了凑。
“我没有和程彬谈恋爱，”他说，语气认真了很多，“我就是……关心你。”
段倏看着他。
“为什么？”
何檀眨眨眼：“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关心我？”
何檀沉默了。
他看着段倏，那张脸上的无辜表情慢慢褪去，换上了一种更真实的、更复杂的东西。
“因为……”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因为我喜欢你啊。”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他说完，就紧紧盯着段倏的眼睛，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段倏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哦。”
就一个字。
何檀：“……”
他等了三秒，确定段倏不会再说别的了。
“就“哦”？”他有点不服气，“我表白你就这个反应？”
段倏看着他。
“你想让我什么反应？”
何檀被他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叹了口气，往墙上一靠。
“行吧，”他说，“段倏你厉害。”
段倏没理他，继续看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何檀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段倏。”
“嗯？”
“你跟程彬真的没什么？”
段倏侧过头看他。
何檀举起双手：“好好好，我不问了。”
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程彬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段倏看着他。
何檀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不是刚才那种无辜的伪装。
是真的。
段倏收回目光。
“不用。”
何檀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天彻底黑了。
何檀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好像没人发现咱们。”
段倏没说话。
何檀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段倏。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段倏身上。
他靠着墙坐着，长腿伸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何檀看着那张脸，忽然有点移不开眼。
“段倏。”
“嗯？”
“你说，如果一直没人来，咱们会不会在这儿待一晚上？”
段倏看了他一眼。
“会。”
何檀笑了。
“那挺好。”
段倏没说话。
何檀从窗台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这次坐得更近了。
近到两个人的手臂几乎要碰在一起。
“段倏。”
“……你到底要问什么？”
何檀侧过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想问你，”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不是何檀，你愿意跟我多说几句话吗？”
段倏看着他。
何檀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无辜和伪装，只剩下一种……很直白的东西。
段倏沉默了几秒。
“你是何檀。”
何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我是何檀。”
他顿了顿，忽然往段倏那边靠了靠。
“但我是认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离段倏很近。
近到呼吸都能感觉到。
段倏没有躲。
何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就这样看着段倏，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张冷淡的脸，看着月光下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轮廓——
然后他听到段倏说了一句话。
“天亮了就会有人来。”
何檀：“……”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靠了靠。
行吧。
段倏就是段倏。
但他不着急。
他往墙上靠了靠，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旁边，段倏闭上了眼睛。
好像真的睡着了。
何檀侧过头，看着他的睡颜。
那张脸睡着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冷了。
睫毛很长。
嘴唇抿着。
呼吸很轻。
何檀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
夜色越来越深。
何檀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段倏，你知道吗，我调查过你。”
段倏没有反应，像是真的睡着了。
何檀继续说：“你从哪来的，以前干什么的，为什么忽然出现在A大……我查了好多，什么都没查到。”
他顿了顿。
“越查不到，就越想查。”
他看着段倏的侧脸，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没有人回答他。
何檀也不指望回答。
他只是又往段倏那边靠了靠，近到几乎要贴在一起。
然后他闭上眼睛。
时间还很长。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