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别不要我
段倏“消失”后的第一周,三个人表面上各走各的,背地里已经开始动作。
何檀最先出手。
他托人打听了段倏可能去的地方,但一无所获。于是他换了个思路——从陆清下手。
他“偶遇”陆清在医院陪床,主动提出帮忙,还塞了一张银行卡。
陆清没收,但他记住了何檀那张无辜的脸和过于热心的眼神。
回去后,陆清给段倏发了条消息:【何檀来找我了,我没要他的东西。】
段倏回了一个字:【嗯。】
何檀不知道的是,他这一手,反而让段倏对他的警惕又深了一层。
安亦的方式更隐蔽。
他通过家族关系,调取了段倏来A大之前的一些资料——当然是系统伪造的那些。
他发现段倏的履历完美得不像真的,于是开始怀疑。但他没声张,只是把这个信息存了起来,准备必要时再用。
他也没闲着。他开始在社交场合若有若无地提起程彬的“近况”,说程彬最近很消沉,不知道怎么了。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程彬和段倏之间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这些话传进程彬耳朵里的时候,程彬正在酒吧喝得烂醉。
夏以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每天去拳击馆,一个人练拳。打完拳,他会站在段倏常站的那个位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跑不掉的。”他轻声说。
他比何檀和安亦都更了解段倏——那种人,越追越跑。不如等着。等他自己回来。
但他也没闲着。他让人盯着陆清,盯着程彬,盯着何檀和安亦的一举一动。
他在等一个机会。
……
第二周,何檀先坐不住了。
他发现夏以的人在跟踪陆清,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把这件事“无意中”透露给了安亦,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夏以这是想干什么?陆清可是段倏护着的人。”
安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当晚,他就让人去查了夏以最近的行踪。
夏以发现有人在查自己,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是谁。他没去找安亦,而是直接找到了何檀。
“你嘴挺碎。”
何檀一脸无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以看着他,忽然笑了。
“何檀,”他说,“你知道吗,段倏最讨厌的,就是装无辜的人。”
何檀的笑容僵了一瞬。
安亦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知道,戏开始了。
第三周,夏以出手了。
他让人给何檀制造了点麻烦——何家的一笔生意出了岔子,虽然不大,但足够让何檀焦头烂额几天。何檀知道是谁干的,但他没证据。
他去找安亦帮忙。
安亦答应了,但条件是——告诉他段倏可能在哪。
何檀咬了咬牙,把他查到的信息说了。那是陆清妈妈住院的医院地址。
安亦点点头,转头就把这个信息卖给了夏以。
夏以收到消息的时候,正站在拳台上。他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嘴角弯了起来。
“谢了。”
他当然不会自己去。他让人在陆清妈妈病房对面租了一间空房,二十四小时盯着。
只要段倏出现,他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何檀发现自己被安亦耍了之后,气得砸了手机。
他开始反击。
他把安亦在背后查段倏的事,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传到了程彬耳朵里,也传到了……段倏耳朵里。
当然,是通过111。
111已经解封了。它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整理好,发给段倏。
段倏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让他们继续。”他说。
……
程彬在酒吧醉了一周之后,终于被一件事惊醒了。
那天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手机上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你不觉得那三张照片太巧了吗?三个角度,三个号码。】
程彬的酒一下子醒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拨过去。
关机。
他查了那个号码——虚拟号,查不到来源。
但他记住了一件事。
段倏和他分手和这些照片有关。
他之前太痛苦了,根本没想过为什么段倏突然要和他分开,他只顾着难受,只顾着找段倏,只顾着喝酒。
现在他清醒了一点,开始觉得不对。
他找人查到了段倏手机上的三条彩信,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
第一张照片,那个男孩靠在程彬身上,但他当时身边根本就没有任何人。
第二张,他低头凑在男孩耳边说话。但他那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衬衫,照片里却是黑色。
第三张,他的手放在男孩腿上。但他记得,那天他一直把手放在桌上,没碰过任何人。
程彬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把手机摔在床上,一拳砸在墙上。
“操!”
他开始查。
动用程家所有能用的关系,查那天晚上的监控,查那个男孩是谁,查那三个号码的来源。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那个男孩是酒吧的常客,专门配合人演戏的。他收了三个人的钱,拍了三组照片。
那三个人,分别给的是现金。
但监控拍到了他们进出的画面。
程彬看着那三个熟悉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何檀。安亦。夏以。
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个人。
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
程彬查到真相后,第一时间想去找段倏。
但他不知道段倏在哪。
他试了所有能试的办法,都没有用。
最后,他想到了陆清。
他去医院门口蹲守。蹲了两天,终于等到了陆清。
陆清看到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程彬没动,只是站在那,看着陆清。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理我,”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但我求你一件事。”
陆清看着他。
程彬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得吓人,下巴上全是胡茬。他站在那,像一只被遗弃的大狗,狼狈又可怜。
“你帮我告诉段倏,”他说,“那三张照片,是他们三个合谋陷害我的。我没做对不起他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陆清。
“这里有证据。监控,那个男孩的口供,什么都全了。”
陆清看着那个U盘,没有接。
“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程彬苦笑了一下。
“我找不到他,”他说,“他不想让我找到,我就真的找不到,而且我知道他不想见我。”
他的眼圈红了。
“你帮我告诉他……我没怪他那天踹我。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我没做对不起他的事。他想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认。只要他……别不要我。”
陆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段倏为了他做的事。想起那五千块钱,想起会所那次,想起段倏挡在他前面的样子。
程彬是坏人吗?
以前可能是。
但现在……
陆清没有伸手接过那个U盘。
“我会告诉他你找他的,”他说,“但他原不原谅你,我不保证。”
“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你亲自告诉他最好。”
程彬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谢谢,”他说,“谢谢你……”
陆清看着他,忽然有点心软。
“你……别哭了,”他说,“段倏不喜欢看人哭。”
程彬胡乱抹了把脸,点点头。
“我不哭,我不哭。”
陆清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程彬。”
程彬抬头看他。
“段倏现在住在城西的一个小区,”陆清说,“具体哪栋我不能告诉你,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他快步走了。
程彬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疯了一样往外跑。
城西。
他知道了。
他一定会找到的。
……
段倏接到陆清电话的时候,正在窗边看夕阳。
“他让我把这个给你。”陆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U盘里有证据。那三张照片,是他们三个合谋陷害他的。”
段倏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了。”
陆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段倏……他那个人,我以前也很讨厌他。但刚才我看到他的样子,他好像……真的很难受。”
段倏没说话。
陆清也不再多说,挂了电话。
段倏看着窗外,很久没有动。
夕阳把天边染成橙红色,云一层一层的,像是烧着了。
他想起那天在走廊里,程彬把他按在墙上亲的样子。
想起他做俯卧撑时满头大汗的样子。
想起他每天早上发来的那些烦人的消息。
想起他说“我等你喜欢上我”的时候,那双认真的眼睛。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111。
“宿主,程彬正在往您所在的小区赶来。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查您的住址,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
段倏没有说话。
“您要见他吗?”
段倏看着窗外。
十五分钟后,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敲门声。
“段倏!段倏你在吗?!”
是程彬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段倏!你听我说!那照片是他们陷害我的!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给你证据,你看了就知道了!”
门内一片安静。
程彬靠在门上,慢慢滑坐下来。
“段倏……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想让你知道,我没背叛你。你想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认。只要你别……别不要我。”
他说不下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
门内。
段倏站在门后,他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