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那我以后还能叫你老婆吗？
段倏把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程彬的脑子其实是空的。
他靠在门上，整个人往后仰，差点摔个四脚朝天。等他手忙脚乱地撑住地面，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还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是那张让程彬看一眼就心跳加速的脸。
程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就那样仰着头，看着段倏，眼眶红得像是随时要滴血。
段倏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那张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脸，看着他那身皱巴巴的衣服，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茬。
和之前那个每天打扮得光鲜亮丽、头发用发胶抓得一丝不苟的程彬，简直像两个人。
“进来。”段倏说。
程彬愣了一下，然后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一下子从地上窜起来，踉跄着扑进屋里。
他站在玄关，手足无措地看着段倏，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段倏关上门，从他身边走过，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
程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段倏……”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段倏抬眼看他。
“过来。”
程彬立刻走过去，在段倏面前站定。他想坐下，又不敢坐，就那么站着，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证据呢？”
程彬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双手捧着递过去。
“这、这里面有监控，有那个男孩的口供，还有他们三个转账的记录……我都查清楚了，真的是他们陷害我……”
段倏接过U盘，放在茶几上，没有看。
程彬看着他，喉咙动了动。
“段倏……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那天晚上我被人灌醉了，什么都不记得。等我醒了，我就只想着给你发消息，我不知道他们拍了那些照片……”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走的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找你。我给你打电话，去你教室门口等，去你宿舍楼下喊……我以为你只是生气了，我以为过几天你就会回来……后来我才知道，你是真的不想让我找到你……”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段倏，我不怪你那天踹我。真的。你踹得对，我活该。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没背叛你。你想打我、骂我，怎么都行，我都认。只要你……”
他说不下去了。
段倏看着他。
看着他满脸的泪，看着他发抖的肩膀，看着他因为压抑而紧紧攥着的手。
沉默了很久。
然后段倏开口了。
“哭够了没有？”
程彬愣了一下，赶紧用手背抹眼泪，一边抹一边说：“哭够了，哭够了……”
段倏看着他那个狼狈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人，以前那么嚣张，那么混不吝，那么不可一世。
现在站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傻子，就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背叛他。
“坐下。”段倏说。
程彬立刻在他旁边坐下，坐得端端正正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一只等主人发话的大狗。
段倏侧过脸看他。
“你查了多久？”
“三、三天……”
“怎么查的？”
程彬开始说。说他怎么发现照片有问题，怎么动用程家的关系，怎么找到那个男孩，怎么查到那三个人进出的监控。
他说得很急，语无伦次的，但段倏听懂了。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段倏。
“段倏……你信我吗？”
段倏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期待和忐忑。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像是怕极了听到那个不想要的答案。
段倏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信。”
程彬愣住了。
他好像没听清，又好像听清了但不敢相信。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段倏，眼泪又涌出来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段倏看着他，“信你。”
程彬的眼泪哗地一下涌出来，整个人扑过去，一把抱住段倏。
“段倏……段倏……”
他又开始只会叫段倏的名字了。
段倏被他抱得紧紧的，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推开。
他感觉到程彬的肩膀在抖，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滴在自己脖子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落在程彬背上。
一下。
两下。
很轻。
“行了，”他说，“别哭了。”
程彬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闷闷地说：“我没哭……”
段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块被眼泪洇湿的地方。
“那这是什么？”
程彬不说话了。
段倏也没再问。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在黄昏的房间里，谁也没动。
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边最后一抹红消失在地平线下。
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从暖金色变成灰蓝色，最后彻底暗了。
程彬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段倏，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段倏。”
“嗯？”
“我以后……还能叫你老婆吗？”
段倏看着他。
“你想死？”
程彬缩了缩脖子，但嘴角的笑更大了。
“那叫你什么？”
段倏想了想。
“……段倏。”
“段倏？”程彬眨了眨眼，“那多生分。”
“那你叫什么？”
程彬凑近了一点，眼睛亮亮的。
“叫倏倏？”
段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行不行？”
“不行。”
“那……阿倏？”
段倏没说话。
程彬的眼睛亮了。
“阿倏！就叫阿倏！”
他高兴得像是捡到了宝，又凑过去想亲段倏，被段倏一把推开。
“别得寸进尺。”
程彬嘿嘿地笑，也不恼。
他坐在段倏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张在昏暗光线里依然好看得过分的脸，心里像是有朵花在开。
“阿倏。”他叫了一声。
段倏没理他。
“阿倏阿倏阿倏——”
“闭嘴。”
程彬笑着闭嘴了。
但他还是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段倏被他看得有点烦，侧过脸瞪他。
“看什么？”
程彬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看你好看。”
段倏愣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有病。”
程彬笑了。
他往段倏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
“阿倏。”
“又干嘛？”
“谢谢你信我。”
段倏沉默了一秒。
“别谢我，”他说，“谢陆清。”
程彬愣了一下。
“陆清？”
“他替你说了很多好话。”
“那小子……”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头埋在段倏肩上，闷闷地说：“我以后一定不会欺负他了……”
段倏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深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彬的声音响起来。
“阿倏。”
“嗯？”
“我以后不会再让人算计了。”
段倏侧过脸看他。
程彬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
“我不会再让你因为这种事走了。”
他看着段倏，认真得像是在发誓。
“我保证。”
段倏看着他。
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张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现在却一脸坚定的脸。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在程彬头上揉了一把。
“嗯。”
程彬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段倏，看着那只揉完他头发就收回去的手，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像个傻子。
“阿倏……”
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头靠在段倏肩上。
段倏没有推开他。
窗外，月光慢慢升起来，洒在两个人身上。
程彬闭上眼睛。
这些天来，他第一次觉得安心。
段倏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他也没有动。
月光静静地照着。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在夜色里，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