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做梦梦到和你亲嘴，可以找你解决吗？

“好！”

邓泽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炸开，响亮得不像是在听领导讲话，倒像是在球场上进了球。

他第一个开始鼓掌，两只手掌用力地拍在一起，发出清脆而热烈的掌声，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眼睛亮得惊人。

旁边几个alpha被他吓了一跳，侧过头来看他。

邓泽浑然不觉，继续鼓掌，嘴角咧得压都压不住，那模样像是等这一刻等了一整天。

事实上他确实等了一整天。

其他人也陆续反应过来了。

有些听说过这个年轻高级军官的人，给面子地跟着鼓起了掌。

帝国最年轻的高级军官，这个名头本身就够分量了，不管有没有见过本人，先鼓掌总没错。

剩下的人见别人都鼓掌，也跟着鼓掌，稀稀拉拉的掌声渐渐汇聚成一片，虽然谈不上热烈，但在那个“好”字之后，也算是有模有样了。

段倏就在这掌声中出现了。

他从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舞台上的灯光追着他，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晕里。

他今天换了一身学校教官都会穿的黑色制服。

和其他教官身上那套一模一样。

黑色双排扣外套，深灰色长裤，银色纽扣，腰带束紧腰身。

同样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是制服，是身份的标志，是千篇一律的沉闷。

穿在他身上，却像是高定时装周上模特身上的最后一套压轴款。

那黑色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冷白色的，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几乎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肩膀的线条被制服撑得利落而挺括，腰身收得极窄，腰带下面是一双被深灰色长裤包裹着的笔直的长腿。

他走路的姿态很好看，不是刻意训练出来的那种僵硬挺拔，是骨子里自带的从容和矜贵。

头发被灯光照出柔和的光泽，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衬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立体。

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处都像是被上帝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薄唇微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冷淡得像一尊被供奉在神殿里的雕像。

他实在太年轻了。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和台下坐着的那些新生站在一起，说是他们的同学也不会有人怀疑。

可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透出来的那种冷冽又高贵的气质，又让人觉得说他是个高级军官确实可信。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话筒前，站定。

礼堂里的掌声还没有完全停下来。

段倏抬起右手，手指修长，掌心朝下，轻轻往下压了压。

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但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气场——不是命令，胜似命令。

场内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段倏微微低头，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然后抬起眼，看向台下。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从左边缓缓扫到右边，扫过alpha班的方向，扫过omega班的方向，扫过那些或好奇或惊艳或审视的面孔。

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但每个人都觉得他在看自己。

“同学们，”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是那种用嗓门压人的音量，是那种。

他说话的时候，全场就必须安静下来听的那种。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冰水洗过，干净，清冽，没有一丝杂质。

“我是帝国军校的教官，我叫段倏。我是今年新生alpha班的导员，担任他们的一些课程。平时有什么学习上和生活上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没有“很荣幸站在这里”。

没有“希望和大家共同进步”，没有那些台上讲话的人惯用的客套和寒暄。

就是最直接、最简洁的事实陈述——我是谁，我是做什么的，你们可以怎样找到我。

可就是这几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不是敷衍，不是冷漠，是一种“我不需要靠废话来证明自己存在”的笃定和从容。

邓泽坐在台下，目光炯炯地看着段倏。

他的两只手还保持着鼓掌的姿势，但已经忘了放下。

他就那样半举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个人，脑子里翻涌着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念头——

那老是做梦梦到和你亲嘴，可以来找你解决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邓泽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的耳根子一下子烧了起来，红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脖颈，烫得他赶紧把手放下来，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他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但那双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段倏，移都移不开。

段倏又讲了几句话。

“帝国军校的培养目标，不是只会服从命令的机器，而是能在战场上独立思考的指挥官。”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淡，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战术不是背出来的，是在实战中打出来的。我会在课堂上给你们制造足够多的麻烦，让你们在毕业之前就习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我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段倏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

很淡，但确实存在。

“你们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们是谁的儿子、哪个家族的后代。你们坐在这里，是因为帝国需要你们。而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要把你们当中那些配得上这身制服的人，变成真正的军人。”

他说完，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往台下走。

步伐还是那么从容，脊背还是那么笔直，那身黑色的制服在他身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晃出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近乎残酷的好看。

他下去以后，场内沉默了一秒。

然后掌声雷动。

比刚才热烈得多，整齐得多，带着一种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震动。

不是给面子，不是跟风，是真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那些刚才还在打哈欠的新生们，此刻一个个坐直了身体，目光追着那道黑色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

掌声持续了很久。

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之前没听说帝国军校有个这么好看的教官啊？”前排一个alpha侧过身，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学说。

那同学的目光还黏在段倏消失的方向，半天才回过神来，“就是啊，今年新生alpha可享福了。”

后面一排的omega班也有人在小声议论。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omega捂着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艳。“他长得比明星还好看啊，天哪！”

“据说是个beta呢，长得这么好看。”

旁边的另一个omega接话，语气酸溜溜的。

“beta长成这样，让我们omega怎么活啊。”前面那个推了她一下，两个人笑成一团。

alpha班这边更热闹。

一个家里在军部有关系的新生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内幕”的得意。

“你们不知道吧？段教官可是帝国最年轻的高级军官，二十六岁，实打实的军功，不是靠家世混上去的。”

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二十六岁？高级军官？那不是比我们才大八岁？”那人耸了耸肩，“所以说厉害啊。”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整个礼堂嗡嗡的，和之前那些领导讲话时的死气沉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邓泽没有参与任何一句讨论。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还盯着段倏消失的方向，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想起刚才段倏站在舞台中央的样子，想起他伸手示意大家安静的动作，想起他说“我是段倏”时那双冷淡的眼睛，想起他转身下台时那抹黑色的、笔挺的背影。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

是他的未婚妻。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之前那种张扬的、耀眼的笑，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清楚的笃定。

他不着急。来日方长。

而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礼堂的灯光照不到那里，阴影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轮廓。

修长的，安静的，像一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枯木。

周围的新生都在交头接耳，只有他一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鼓过一次掌，甚至没有动过一下。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头，穿过那些窃窃私语和惊叹声，死死地盯着舞台侧面的方向。

那是段倏消失的方向。

那目光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