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赤裸裸的纵容！

段倏已经慢慢适应了帝国军校的教官生活。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洗漱，穿上那身黑色的教官制服，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教室或训练场上课。

战术指挥、格斗、精神力应用——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空隙。

中午在食堂匆匆吃几口，下午继续，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倒不觉得累。

两个世界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上课，训练，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

他甚至觉得这种生活不错，简单，清晰，不需要想太多。

唯一的“瑕疵”，是邓泽。

当然，这个“瑕疵”是111的说法。

段倏自己不会用这个词，但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他大概会说——邓泽这个人，有点过于频繁地来打扰自己了。

不是“有点”，是“非常”。

段倏发现，无论他出现在校园的哪个角落，邓泽总能找到他。

上课的时候就不说了——邓泽是alpha班的学生，段倏是导员，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下课之后，邓泽的身影依然无处不在。

食堂里，段倏刚端着餐盘坐下，对面就会“啪”地落下一个餐盘，然后一张笑得像太阳一样的脸凑过来：“段倏，今天吃什么？”

训练场上，段倏去检查器材，邓泽就会“恰好”也在那里加练，看到他就跑过来：“段倏，你看看我这个动作标不标准？”

就连段倏偶尔去图书馆查资料，邓泽都能“恰好”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翻不了一页，眼睛一直往他这边瞟。

段倏对此的评价是：烦。

但他没有拒绝过。

邓泽坐在他对面吃饭的时候，他会把自己盘子里邓泽爱吃的菜拨过去一些。

邓泽跑过来问动作标不标准的时候，他会认真地看一遍，指出问题，然后示范一次。

邓泽在图书馆坐到他旁边的时候，他没有换位置。

111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

它很想说：宿主，您嘴上说“烦”，可您哪一次真的把他赶走了？您要是真的不想见他，以您的身手，他能找得到您？您这是纵容，赤裸裸的纵容！

但它没说。

段倏这个人，嘴上硬得很，心却软得不像话。

尤其是对那些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的、像小狗一样的人。

邓泽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像一只嗅觉灵敏的小狼崽子，精准地嗅到了段倏对他的那一点“不一样”，然后毫不犹豫地、大摇大摆地顺着那条缝挤了进来。

来段倏的宿舍，已经跟回自己家一样了。

帝国军校给教官准备的宿舍是豪华的单人公寓。

一室一厅，独立卫浴，开放式的厨房，落地窗外是校园的景色。

段倏搬进来的时候只带了最基本的行李，房间里除了学校配发的家具，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黑白灰的色调，干净，冷清，像他这个人一样。

邓泽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说了一句“你这儿怎么跟样板间似的”

然后第二天就拎了一大堆东西过来。

一盆绿植放在窗台上，一个柔软的靠垫放在沙发上，一套深灰色的床上四件套把学校发的那套惨白的换掉了。

段倏看着那些东西，皱了皱眉，但没有让他拿走。

从那以后，邓泽来的频率就越来越高了。

今天，他又来了。

“段倏！”

门是被推开的，不是敲开的。

邓泽已经学会了怎么不用指纹也能打开这扇门。

上次段倏给他录指纹的时候，他就记住了门的感应范围。

他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只能用肩膀把门顶开，然后侧身挤了进来。

大包小包。纸袋，塑料袋，还有一个精致的深色礼盒，系着银色的丝带。

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纸袋歪倒了，里面滚出一个苹果，他弯腰捡起来，随手在身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段倏？”他朝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声。没人应。

邓泽嚼着苹果，不慌不忙地走过去。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两下。

“段倏？我进来了啊。”还是没人应。

他推开门。

段倏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背对着门。

他戴着一副头戴式耳机，黑色的，把耳朵和半边脸都包在里面。

他的脊背微微前倾，一只手放在键盘上，另一只手握着鼠标，手指在按键上飞速地跳动，发出清脆的、密集的嗒嗒声。

屏幕上是一个邓泽熟悉的界面——帝国年轻人之间最流行的那款战术竞技游戏，画面正激烈地闪动着。

邓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见过段倏很多种样子。

在讲台上冷淡疏离的样子，在训练场上从容不迫的样子，在食堂里安静吃饭的样子，在走廊上被他拦住时微微皱眉的样子。

但他没见过段倏这个样子。

像个普通年轻人一样，戴着耳机，打着游戏，专注得连有人进门都没发现。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离自己近了一些。

不是物理上的距离，是另一种。

是那种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走下来，走进了普通人会做的事情里，走进了他能触及的范围。

邓泽没有出声。

他弯腰，凑到段倏旁边，下巴几乎要搁到段倏的肩膀上，安静地看着屏幕。

段倏的操作很漂亮。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屏幕上的人物在他的操控下做出一个又一个流畅的连招。

闪避，突进，反击，一气呵成。

敌方的人物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画面中央弹出连杀的提示，金色的字体在屏幕上炸开，炫目得像烟花。

邓泽看得眼睛都亮了。

他咬着的苹果忘了嚼，就那样含着，直到段倏打出一套眼花缭乱的连招，把最后一个敌人也收割了。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漂亮！”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在耳机之外的世界里，足够清晰。

段倏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手指从键盘上弹起来，鼠标也被他甩了一下。

他迅速摘下耳机，动作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耳朵，然后伸出手，一掌拍在键盘。

屏幕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