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切都不一样了
邓泽松开了段倏的手。
他退后了半步,站在段倏身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邓父伸出手,在段倏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不加掩饰的喜爱和认可。
力道不重,但很实在,像在说“你是个好孩子”。
“段倏,帝国高级军官,帝国军校战术指挥系教官。”邓父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刻刀刻出来的。
“二十六岁,SSS级精神力,是帝国最年轻的高级军官。他的能力,他的军功,他的品格——不需要我多说,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顿了顿。
“这桩婚事,是陛下亲自赐婚。是我们邓家的荣幸。”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尴尬,是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陛下赐婚,不是谁都能得到的殊荣。
邓父把这件事放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用这种方式说出来,意思很清楚:这桩婚事不是儿戏,段倏在邓家的地位,和他的军衔、他的军功一样,不容置疑。
邓父转过身,看着邓泽,又看着段倏。
他的表情从刚才的郑重变成了一种更温和的、带着一点父亲特有的、不太会表达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今天请各位贵宾做个见证。”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邓泽一定会好好对待段教官。我们邓家,也会好好对待段教官。”
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邓泽侧过身,面对着段倏。
宴会厅里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两套一模一样的深蓝色西装上,落在两张同样好看但气质截然不同的脸上。
周围的人声、音乐声、酒杯碰撞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变得很远很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邓泽看着段倏,眼神专注且郑重。
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张扬,没有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不可一世,没有那种让人想揍他的痞气。
就是很认真地看着他,像一个年轻人在看着自己认定了一辈子的人。
段倏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像燃着一团火的眼睛,此刻依然亮着,但火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更沉,更稳,更像是一种承诺。
不是“我喜欢你”那种轻飘飘的承诺,是“我会对你好的,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那种。
段倏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这个世界的,是原主的。
那个阴郁的、不被任何人喜欢的beta,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邓泽可以认真地看着他,邓家可以接受他,所有人都承认并且祝福他们的关系。
他幻想过,但从来没有得到过。
他得到的是邓泽的厌恶、邓家的冷漠、所有人的鄙夷。
他用了最错误的方式去争取一个人,最后把自己和那个人都毁了。
如果是现在的他被邓家这么认真地对待,如果是现在的他被邓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那么未来那些事情,还会不会发生?
段倏知道答案。
不会。
因为一切都不一样了。
原主已经不在了,站在这里的是他。
邓泽不是原故事里那个被逼婚的alpha,邓家也不是那个厌恶这个婚约的邓家。
一切都不一样了。
但这些都不是他能管的。
他只是来做任务的。
任务完成了,他就要走了。
这些人的感情,这些人的承诺,这些人的一辈子也和他无关了。
段倏看着邓泽,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幅度不大,但很清晰。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宴会厅里璀璨的灯光,也映着邓泽那张认真的、好看的脸。
邓泽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不是张扬的笑,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处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笑。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段倏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他的手心传到段倏的手背,又从段倏的手背传回他的掌心。
宴会厅里响起了掌声。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敷衍的掌声,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祝福和善意的掌声。
从第一排开始,像潮水一样向后扩散,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
水晶吊灯在声浪中微微颤动,香槟塔的杯沿上泛起细密的涟漪,那些白色花瓣上的露珠被震落了几滴,无声地渗进了桌布里。
邓父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年轻人十指相扣的手,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淡,但里面的欣慰和满足,比任何语言都真实。
邓母在另一侧,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着的,又哭又笑,像一个普通的、看着儿子终于长大的母亲。
秦羽坐在不远处的桌边,看着那两道深蓝色的、并肩而立的身影,手里的香槟杯转了半圈。
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但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不可抑制地闪动。
不是嫉妒,不是怨恨,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南舟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清冷,看不出什么。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攥了一下。
楚蒙还保持着那个直直看着段倏的姿势,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把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掌声还在继续。
邓泽握着段倏的手,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
他的拇指在段倏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段倏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应,就那样安静地站着,让邓泽握着。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