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之前对我做的事情全都忘了吗？！

叶寻的脸色比段倏这个莫名其妙被尾随的人还要委屈。

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脖颈还被段倏扣在手里，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处境。

他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段倏，深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怎么都喘不上气的憋屈。

他的眼眶红了。

“段教官，”他的声音在发抖，从第一个字抖到最后一个字，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弦。

“难道您现在在帝国军校任职，成了邓泽的未婚妻，就可以把您之前做过的所有事情都一笔勾销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小路上，在斑驳的树影和昏暗的路灯下，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尾音碎成了几瓣，混着气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裂开了。

段倏扣着他脖颈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他低头看着叶寻。

这个年轻的alpha跪在地上，仰着脸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那些眼泪没有掉下来，就那样蓄在眼眶里，亮晶晶的，像两汪快要决堤的湖水，在路灯的光线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他的嘴唇在发抖，下巴在发抖，连睫毛都在抖。

他长得实在不错。

即使是在这样狼狈的姿势下，即使脸色惨白、眼眶通红，那张脸依然好看得让人没办法忽视。

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苍白。

但此刻，这张好看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愤怒，像一个被冤枉了的孩子，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段倏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叶寻听到这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跪在地上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仰着头看着段倏，眼里的泪水终于撑不住了，有一颗从眼眶里滑出来，沿着苍白的脸颊滚下去，滑过下颌，滴在深色的西装领口上，洇开一小片看不见的痕迹。

“你之前对我做的事情，全都忘了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不是音量大了，是里面的情绪更浓了。

段倏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搜索了自己所有的记忆。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所有经历，他见过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

没有。没有任何与叶寻有关的、超出正常师生关系的记忆。

这个学生在他班上了几堂课，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成绩中等偏上，存在感很低。

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是某次课间叶寻来问过一个战术问题，段倏回答了，然后他就走了。

仅此而已。

但叶寻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说一件“仅此而已”的事。

叶寻看他还在装，气恼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猛地伸出手，动作快得像是怕自己反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看起来很旧的手机。

外壳磨得发白，屏幕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像是用了很多年都没有换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动作很急，好几次都划过了头，又退回来重新划。

然后他把手机举到段倏面前。

“你看看！”他的声音又抖了，但这次不是委屈，是愤怒，是一种“我看你还怎么抵赖”的、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又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

“你看看这些照片！你还能说你不认识我？你还能说你什么都没做过？！”

段倏低头看向屏幕。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两个人，一高一矮，姿态亲密。

高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比现在长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

矮的是个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脸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

两个人的脸。

段倏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年轻人是他。不对，不是他，是顶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的……原主。

那个少年是叶寻，比现在小了好几号的叶寻，眉眼间还没有现在这种阴郁和锋利，只有属于孩子的、稚气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照片里的两个人坐在一张旧沙发上。

叶寻坐在那个年轻人的大腿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年轻人的胸口，脸上带着一个傻乎乎的笑。

那种被疼爱着的、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的那种笑。

年轻人的一只手环着叶寻的腰，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拍照，嘴角弯着一个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叶寻又划到下一张。

叶寻和那个年轻人在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张小桌子前，桌上摆着两碗面，叶寻碗里的面明显比年轻人碗里的多。

叶寻正低着头吃，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

年轻人的筷子伸过来，正在帮他擦掉嘴角的汤汁。

下一张。

叶寻靠在那个人肩膀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那个人侧过头，嘴唇贴在叶寻的额头上，眼睛看着镜头，嘴角弯着，像是在说“你看，这是我的”。

再下一张。

叶寻坐在书桌前写作业，那个人站在他身后，弯着腰，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指着作业本上的什么地方，像是在教他做题。

叶寻仰着头看那个人，眼睛里全是崇拜和依赖，亮晶晶的，像星星。

段倏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翻到最后一张。

那是唯一一张叶寻没有在笑的照片。

他站在一扇关着的门前，手里拎着一个书包，脸上的表情。

段倏看了两秒才找到合适的词。

是茫然。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丢下了之后、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的、空荡荡的茫然。

那扇门是关着的，门上的漆有些斑驳，看起来像是一间出租屋的门。

段倏看着那些照片，难得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的震惊。

他拿着手机的手没有动，但手指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脑海里发出一连串无声的惊叹号，每一个都比前一个大。

“这是什么鬼啊！111！你出来！”

111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段倏从未听过的、极其尴尬的、像是被抓了现行的语气。

“宿……宿主……”

“解释。”段倏的声音在意识里冷得像冰。

111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始飞速地检索资料。它的处理器转得飞快，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如果它有实体的话，此刻应该已经在冒烟了。

“我查了一下，”111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段倏几乎要听不清，“这是原主以前做的混账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