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段倏，除夕快乐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比邓母给的那两个薄一些，但也是鼓鼓的。
他走到段倏面前，把红包递过来，动作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段教官，新年快乐。”
段倏抬起头，看着邓辰。邓辰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沉稳，内敛，看不出什么。
段倏注意到他的目光。
——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不是那种刻意的柔和，是一种更自然的、像是面对自家人时才会有的松弛。
段倏看向邓父邓母。邓母笑着点了点头，邓父也微微颔首。
段倏收回目光，接过红包。
“谢谢邓先生。”
邓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叫我邓辰就好。”
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邓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咧得压都压不住。
他用肩膀碰了碰段倏，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委屈。
“哥好偏心，都不给我。”
邓辰头都没抬，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一边去。”
邓泽“啧”了一声，转过头看着段倏，眼睛亮亮的。
“你看，我哥对你比对我还好。我这个亲弟弟在他心里都没位置了。”
段倏看着他，没有接话。
邓泽自己笑了，笑完之后给段倏夹了一块鱼，挑了刺，放在他碗里。
“吃鱼，这个好吃。”
段倏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被挑得干干净净的鱼肉，沉默了一秒，然后夹起来，放进了嘴里。
鱼肉很嫩，很鲜，入口即化。
他慢慢地嚼着，咽下去，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邓泽又给他夹了菜。段倏的碗里堆得越来越高，像一座小山。
邓母看到了，笑着说“阿泽，你让人家自己吃”，邓泽说“他自己不会夹”，段倏说“我会”。邓泽说“那你夹一个给我看看”。
段倏夹了一块排骨，放在邓泽碗里。
邓泽看着那块排骨，笑得像个傻子，半天没舍得吃。
……
夜深了。
外面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线下像碎掉的星星。
远处的爆竹声此起彼伏，一阵一阵的，像海浪拍打着礁石。
邓家的庄园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灯光，像一个被雪包裹着的、发光的茧。
段倏躺在客房的床上，被子很厚，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他的手边放着三份厚厚的压岁钱。
三份压岁钱，每一份都装得满满的。
他摸了摸最上面那个红包的封面，烫金的字在指尖下微微凸起，写着“岁岁平安”。
他把红包放回床头，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单上，亮晃晃的，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炸开，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点开通讯录，翻到那个名字——叶寻。对话框还停留在之前，叶寻发来的那句“我会还你的！”上，后面没有新的消息。
段倏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打出了几个字。
除夕快乐。
很短，很简单，没有多余的修饰。
他看了两遍，然后按下了发送。
屏幕显示“已成功发送”，他把手机扣在床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很暖，暖得他有些昏昏欲睡。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而绵长，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一艘船缓缓驶入平静的港口。
手边是那三份厚厚的压岁钱，红色的信封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睡着了，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
帝国军校的宿舍里，叶寻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坐在窄窄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窗外有爆竹声，远远的，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宿舍楼里很安静，留校的人不多，大部分房间都是黑的。
他的床头灯是这栋楼里为数不多的光亮之一，孤零零的，像海上的一座灯塔。
手机震了一下。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去拿。
他先把书签夹进书里，合上书，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才拿起手机。
屏幕上的通知：一条新消息。
他点开。
段倏。
除夕快乐。
四个字。加上标点符号，五个字符。叶寻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
高而利落的眉骨，深灰色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薄而红润的嘴唇。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但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看了一遍，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攥着手机，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手机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落。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孤零零的灯，灯管有些发黄，边缘有一圈黑色的灰。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重复了好几次，输入框里的内容从“段倏你也是”变成“新年快乐”变成“谢谢你”变成空白。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看了很久，按下了发送。
段倏，除夕快乐。
祝你一直幸福。
剩下的那句话他没有打出来，藏在心里，压在胸腔最深处，和那些照片、那些回忆、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起，安静地待着。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躺下来。
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黑暗中，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天花板。
窗外，雪还在下。
爆竹声一阵一阵的，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他闭上眼睛，把那四个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段倏，除夕快乐。
他的嘴角慢慢地、轻轻地弯了一下。
段倏在邓家庄园的客房里，睡得很沉。
他的身边是三份厚厚的压岁钱，红色的信封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眉头是舒展开的，嘴唇是微微抿着的，睫毛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地方，有一个年轻的alpha，在黑暗中把那四个字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直到窗外的爆竹声渐渐平息，直到天边泛起第一抹灰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