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段教官，再见！
新学期开始了。
冬天的寒意还没有完全退去，校园里的梧桐树依然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绒毛一样的嫩芽。
风从旷野上吹来，不再像深冬那样刺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的暖意，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提前打开了春天的门。
段倏还是和以前一样，上自己的课。
战术指挥，格斗，精神力应用。课程表和上学期差不多，只是难度提升了一个等级。
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和以前也没有什么不同。
冷淡，从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扫过台下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但又不会觉得被冒犯的分寸感。
但那些年轻alpha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刚开学时那种好奇和审视，也不是学期中段那种被打服之后的敬畏，是一种更亲近的、更自然的、像看自己人一样的眼神。
他们经过一个学期的相处，基本上都摸清了段倏的脾气。
段倏这个人只是看着冷了一点，其实人很不错。
他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不会因为你是顶级alpha就高看你一眼，也不会因为你是普通家庭出来的alpha就低看你一眼。
他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公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也温柔得藏得很深，深到如果你不用心去体会，根本发现不了。
……
下课铃响了。
段倏合上课本，抬头看了一眼台下。
那些年轻的alpha们从座位上站起来，有的伸懒腰，有的收拾东西，有的凑在一起讨论刚才课上讲的内容。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像一锅被掀开了盖子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段倏拿起教案，正要往外走，一个高大的alpha从第一排窜了过来。
“段教官再见！”那人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脸上带着一个憨厚的、大大的笑容。
他站在段倏面前，像一堵墙，把走廊的光线都挡住了。
段倏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再见。”
那人笑着跑了。
后面又跟上来一个，头发染成浅棕色，耳朵上戴着好几个耳钉，一看就是那种走在路上回头率很高的类型。
他朝段倏挥了挥手，动作很大，像是在和什么老朋友告别。
“段教官，明天见！”
段倏又点了点头。
“明天见。”
一个接着一个。那些年轻alpha们像约定好了一样，从段倏身边经过的时候都会停下来和他说一声再见。
有的拍一下他的肩膀，有的冲他竖个大拇指，有的什么都不说就是笑一下。
段倏一一应了，语气和平时一样淡，但每一声“嗯”都是认真的，没有敷衍。
南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晕里。
他今天穿的是军校的春季制服，浅灰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色的领带。
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幅淡彩的水墨画——清冷，干净，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他的五官生得很好看。
眉骨秀气而不失棱角，鼻梁高而挺翘，嘴唇薄而红润，下颌线的弧度柔和而流畅。
他走到段倏面前，停下来。
比之前那些alpha们站的位置稍微远了一点，像是不好意思靠太近，又像是怕靠太近了会被人看出什么。
他的耳朵默默地红了。
他没有看段倏的眼睛，目光落在段倏的领口上，落在段倏手里的教案上，落在段倏身后的黑板上。
就是不敢看段倏的脸。
“段教官，再见。”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的，轻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
但那声音很好听，清冽的，干净的，像山涧的溪水从石头上流过。
段倏看着他，点了点头。
“再见。”
南舟的耳朵更红了。他低下头，快步走了出去。步伐很快，像在逃，但又不像在逃。
因为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脸，用余光看了一眼段倏。
他的身后跟着楚蒙。
楚蒙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训练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的个头太高了，站在人群中像一座塔，周围的alpha们都被他衬得矮了一截。
他的五官生得很英俊，浓眉，深目，鼻梁高挺，下颌线硬朗。
但那张英俊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憨厚的、不太会表达的木讷。
他走到段倏面前，停下来，挠了挠头。那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好像不挠头就不会说话一样。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垂在额前，被他挠得翘起来几缕，像刚睡醒的样子。
“教官再见！”他的声音比南舟大了不少，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笨拙的、不太会说话的真诚。
他说完，咧开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净得不像一个顶级家世的alpha该有的样子。
没有算计，没有心机，就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段倏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再见。”
楚蒙又挠了挠头，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他的步伐很大，一步能顶别人两步，没几步就走到了门口。
出门的时候，他的肩膀差点撞到门框，他侧了一下身，缩着肩膀挤了出去，像一只体型太大但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大型犬。
段倏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很轻的、像是觉得有趣又有点无奈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正准备走，看到叶寻正从不远处走过来。
叶寻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春季制服，但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总有一种不太合身的、像是借来的感觉。
不是尺码不对，是他总是把自己缩着，肩膀微微内扣，头微微低着，像一个在人群中习惯了把自己变小的人。
他的头发比上学期长了一些，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
他的脸还是那么白，嘴唇还是那么红，深灰色的眼睛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走过来的时候，有几个alpha从他身边经过，和他打招呼，他点了点头，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