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前言
许墨出生时,父亲杨泽川本想给他取名为沉默的“默”,母亲许瑛不同意,改为了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之一的“墨”,意为墨守,希望他沉稳内敛又隐含文雅。
许墨随母姓,长相也遗传了许瑛的漂亮,只是天生胆子就小,“害羞,胆小”这两个词一直冠在他的头顶。
幼时,亲戚见他长得乖巧可爱,笑着打趣说让他叫人就给他买糖吃,许墨只是躲在许瑛身后,紧紧攥着她的裙角,好像那是唯一的避风港。
只有后来许瑛和杨泽川离婚,他拽紧了许瑛的裙子哭着喊“妈妈”让她不要走,但是许瑛还是离开了,他的避风港也没有了。
父亲杨泽川是杂志社的摄影师,沉默寡言,在后来许瑛离去的很长时间,面对许墨失去母亲的害怕哭泣无动于衷,只是皱着眉让他“别哭。”于是他便很少哭了。
许墨上幼儿园时,杨泽川因为工作繁忙,时常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走完后才姗姗来迟地将他接回家,于是杨泽川便拜托了邻居家的阿姨在接自己孩子时顺便接他一起,然后傍晚时再接他回来。
许墨长相乖巧,每次怯生生地喊“谢谢阿姨”时,总能讨得邻居阿姨一片欢心。可也惹来了邻居孩子家的不满,时常将两人进行一番对比,数次后,邻居家孩子便记恨上了许墨,认为是他夺走了自己母亲的喜爱。
许墨上小学时被隔壁班邻居家的孩子指着鼻子骂他是个有妈生没妈养的小孩,说他的母亲不要他,他的同学帮他说话,推搡着他的后背让他骂回去,俨然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
那时的许墨只是摇了摇头,笑了笑说“没事的。”
他不想让邻居阿姨和杨泽川为他操心,况且他想,邻居家小孩说得也没什么错,许瑛确实不要他了。
只是他的同学并不知道这些,小小的少年脑子里还分不清喜恶,只觉得是他胆小怕事,于是便说他是“胆小鬼。”
上了高中,高一刚结束的那个暑假,许墨就被告知,杨泽川得了肺癌,晚期,活不了多久了。
对于杨泽川去世的记忆,许墨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只记得在看到平时如高山一样严肃的父亲满身病气地躺在床上时,许墨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难过,而是害怕。
他像是不愿面对父亲生病的事实,于是用繁琐的学习生活来麻痹自己,就好像他不去想,杨泽川就还是从前那个事业有成的父亲。有一次他替父亲去接热水时,听到护工阿姨在和隔壁床的聊天,言语间许墨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说他没人情味,说他的父亲都那样了,自己也没经常去看看。
人情味吗?许墨想自己好像确实没有多少,上了中学时常有人说他“高冷,不近人情。”许墨没有多在意。
高二结束的期末考,最后一门政治还没结束,许墨就听见前门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许墨在吗?出来一下有急事。”
考场里有不少自己班上的人,于是众人的目光一下都集聚到许墨身上,看着他填完最后一个选择题答案,然后起身拿起试卷交到了监考老师手中,很平静地对班主任说“走吧,老师。”
许墨大概能猜到是自己的父亲去世了,果然,当他匆匆赶到医院时,杨泽川的面上已经被盖上了一块白布。
饶是许墨已经做了一年的准备,可他还是愣了有一会才反应过来,接下来的一切记忆都有些模糊不清,众人的安慰像是隔着一层水雾,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许墨按照医生的要求,将杨泽川的遗体火化,下葬。葬礼结束的那天许瑛姗姗来迟,将他抱进怀中安慰。
靠在这个久别重逢的母亲怀中,许墨才像是缓慢地有了实感,沉闷的心情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于是自杨泽川患病以来一年之久,许墨第一次流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