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中篇1
关于如何喜欢上周砚青这件事,许墨后来想,大概是像小说中俗套的一见钟情。
第一次遇见周砚青,是父亲去世后,母亲接他到海城的第二个月,也是他转学到附中的第一天。
海城的夏天比北方要湿润很多,风里带着潮湿和海水的咸味,即使许墨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一整个暑假还是没能习惯。
开学第一天,许瑛开车送他到了学校门口。
“真的不用我送你进去吗宝宝?”许瑛从车里探出头来问他,显然对于他一个人去办转学这件事极其不放心。
“不用了妈妈,其他同学都没有让家长送。”许墨抿唇露出一个笑,背着个相机包和许瑛挥了挥手就转身跟着人群往校门口走。
附中的高三要早半个月开学,此刻校门口聚集的全是穿着校服的高三学生,许墨穿着常服,背着个相机包,走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在校门口他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叔叔我是转学的。”
“高三了还转学啊?”保安显得有些讶异,许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保安打电话核实过情况后放许墨进了学校,还给他说了德育处的位置,让他去找杜主任。
许墨用相机拍了一张校门口处的学校全景图,但最后还是没能找到,附中比起自己以前的中学要大得多,光是高三的区域就有三栋楼。
就在许墨低头望着相机里的学校导图思索着自己在什么位置时,措不及防地,和一个抱着文件的男生迎面撞上。
慌乱间相机滑落,眼看着要掉在地上时,却被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
“不好意思同学,刚刚在看东西没有注意。”男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那只手将相机递到了他面前,许墨没有立刻接过相机,而是有些反常地顺着那拿着相机,有力的手臂向上望去,然后对上了一双干净的,带着微笑的双眼。
许墨愣住了,直到面前的男生喊了他一声同学他才反应过来,有些懊恼地接过了相机,然后蹲下身捡地上那些散落的文件,一边道着歉“对不起我刚刚低着头没有看路。”
许墨将整理好的文件递到面前男生的手上,还在低声说着抱歉。却听见面前的男生笑着打趣说“要说抱歉也应该是我吧,你的相机摔坏了吗?”
经此一提醒,许墨才想起来,连忙低头打量起镜头,见屏幕没有磕碰,许墨才松了一口气,语气都带着不自觉的庆幸。
“没有坏,谢谢你。”许墨谢的是刚才男生帮自己接住相机的事。
男生也笑了笑说“没关系。”见许墨没穿校服,他问“你是转学生吗?“
许墨“嗯”了一声,不知为何又多说了一句“我在找德育处的杜主任。”
“德育处?”面前的男生有些疑惑“德育处在明理楼,你这都已经走到理科楼来了。”
在男生诧异的目光中,许墨尴尬地找补“我有些不认路...”
面前的男生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又是轻笑一声,十分善解人意“我带你去吧,我正好要顺路去交文件。”
许墨又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连道谢。
男生笑着说“就算是对你受到惊吓的补偿,不用谢我。”
有了男生带路,于是许墨将相机放回了背包,跟在男生身后往德育处的方向走,许是见气氛有些沉默,男生落后一步走在了许墨身侧和他聊天。
“你很喜欢拍照吗?”
许墨见男生目光落到自己的相机上,犹豫着说“算是吧。”
这个相机是他父亲杨泽川去世后留给他的,母亲许瑛在得知他想要一个人来学校后,执意要他带着相机拍一些照片留作纪念。
大概是听出许墨的话语中不欲多说,男生便没有再问,而是向他介绍起学校来,就这样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德育处。
敲门进去后,男生喊了一声”杜主任。“
“小周?刚才老张还到处找你呢,怎么到德育处来了?”杜主任抬头,望着男生诧异地说。
男生笑了笑说“带迷路的新同学来找您,现在就去找张老师。”然后他转头对许墨露出一个笑,轻声留下一句“再见新同学。”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原来他并不顺路,许墨默默心想。于是在办完转学事宜后,许墨少见地主动开口问张主任刚才的男生叫什么名字。
于是许墨知道了男生的名字,他叫周砚青。
按照以前的成绩,许墨被分到了文科二班,他很快就再次听说了周砚青的名字,从班里女生的口中。
那是开学第二周的某一天下午,许墨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写着作业,后排的女生们吃完饭后聚在一起聊着八卦。
“欸听说了吗?这次的新生致词又是周砚青。”江娜一进教室就迫不及待地说。
许墨笔头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偷听起了几人对话。
“这有什么惊讶的,每年不都是他吗?”许墨的同桌陈瑶叼着根棒棒糖,撇了撇嘴道。
“哎谁让人家长得帅又名列前茅呢。”
“说的也是,哎要不是文理科隔着一层楼的话说不定我都想去追他试试看了。”江娜颇有些跃跃欲试地说。
“别想了你。”陈瑶开口打破她的幻想“你以为理科楼里没有女生追他吗?人家早就心有所属了。”
“什么?!”江娜震惊地说“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说你们消息还是太闭塞了,这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好像都是高二上学期了。”
江娜递了根棒棒糖过来,“细说。”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那时候还没分班,然后我和他在一个班里,当时有男生在传他喜欢隔壁班的一个女生,而且他听到的时候还没有反驳,这不就是心有所属吗?”
“谁呀谁呀?哪个女生?几班的啊?”众人七嘴八舌的问。
陈瑶托腮想了好半天,“名字好像叫什么......林霜,长得很漂亮,成绩也挺好,两人经常一块上台领奖,还去参加学校那个辩论赛。”
实在不是陈瑶想记住,而是每次周砚青和那个女生上台领奖时,两个班的人就会开始起哄,次数多了陈瑶还真记下来了。
“林霜啊!那她后来不是转学了吗?”一个女生说,“她之前老和我们班当时的那个学霸争文综第一,后来高二下学期就转学了。”一个女生说。
“嘶。”陈瑶略微思考过后说“怪不得后来没怎么见过了,不过你看那些给周砚青递情书的女生,哪个不是被拒绝了?这不就是心心念念着人家吗,说不定两人还约定着考一处大学呢?”
“哎哟也是,像我这种学渣还是不去掺和这些学霸间的爱恨情仇了。”江娜的爱情说来就来,说走便走,当即转过身趴桌子上睡觉去了。
陈瑶翻了个白眼,低头准备找磁带机听音乐,结果却看到自己的新同桌握着笔的手停在原地,半天也没写一个字。
陈瑶人生三大趣事,睡觉喝酒看帅哥。虽然自己这位新同桌长得过于漂亮了,显得有些秀气,不是她喜欢的款,但她并不介意和一个帅哥聊天。
“发什么呆呢同桌?”
许墨缓慢地回过神,“没有。”
此后,许墨便时常能听到周砚青这个名字,从老师口中,从同学口中,学校的荣誉榜上,主席台上,许多许多。
再次遇见周砚青是在转学后的一个月,九月底,学校组织文艺汇演庆祝国庆,陈瑶报了名。
“同桌,顺个手帮我递下调音器。”陈瑶怀里抱着把吉他,对一旁的许墨摊开手。
许墨对着摆满了桌子的小零件,由衷发问“哪一个是调音器。”
“......”陈瑶沉默半晌,最后说“就你右手边那个黑子的夹子。”
许墨迅速地递上前。
“谢了。”
此刻两人正坐在汇演厅的后台角落,陈瑶是作为演出选手,而许墨...大概是记录员。
由于开学第一天带了相机的许墨被陈瑶得知了自己摄影的爱好,于是他被光荣地授予了“摄影师”的称号。
一个月的相处已经让两人变得熟悉,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陈瑶的主动搭话,而许墨也早已习惯了她自来熟的性格,此刻见正翘着二郎腿,抱着吉他调音的陈瑶。
“这是电吉他吗?”许墨问。
陈瑶挑挑眉说是,“你对音乐有研究吗?”
许墨摇头,他对音乐一窍不通。
汇演厅后台零零散散地聚集着许多人,许墨还看到了穿着西装的周砚青,作为汇演主持。此刻他正和一个穿着礼服的女生站在一起聊天,女生身材高挑,举手投足间透露着端庄。
“那个女生也是主持人吗?”许墨少见地主动开口问。
陈瑶抬头望向许墨目光所指的两人,眯了眯眼说“不是。”
“她也是表演的,小提琴。”
许墨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目光从对方精美的礼服移到了陈瑶打扮另类的亚文化服装上。
“......”陈瑶看懂了许墨欲言又止的眼神,忍了又忍最后说“我这叫潮流懂吗?fashion!你见过谁家弹吉他穿晚礼服的?”
许墨想了想也是,但目光落回到陈瑶衣服上时还是有些不忍直视。
实在不是许墨不懂时尚,而是陈瑶穿得过于超前。
她穿着一身抹胸短裙,一条被暴力撕扯开的牛仔布料拼接在右侧的腰侧,一直拖到了小腿,上身则是一块蕾丝布料斜披在右肩上做了半露肩设计,脚上还穿着一双镶嵌着铆钉十字架的马丁靴。
如果再过两年,陈瑶的穿搭或许会成为年轻女孩的效仿,但奈何这个时候的“朋克”文化还鲜为人知,于是人们便自发觉得这是另类,后台不少表演的女生都在暗自打量许墨和陈瑶这对奇葩的组合。
隐约间,许墨还看到了周砚青和那个女生往这边望了一眼。
临近十月,气温已经逐渐降下来,许墨望着陈瑶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起了些鸡皮疙瘩,再一次向她提议“真的不用披件外套吗?晚上会有点凉。”
“不!”陈瑶语气坚定,“追求艺术的路上总是会经受磨难的!”
“......”许墨显然不能理解陈瑶这种中二少女的想法,只得叹了口气,暗自心想等会去校医务室替对方拿一盒感冒冲剂。
可谁知这时另一个声音突然插话进来。
“需要外套吗?”
两人抬头,发现来人竟然是刚才他们谈论的那个站在周砚青旁边的女生。
陈瑶扯出一个笑来,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用。”
那个女生也没有强求,只是说“现在外面只有十几度,你冷的话可以披上。”说着将外套放到一旁的座椅上然后就离开了。
许墨陈瑶两人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许墨先开口说“她人真好。”
陈瑶扯了扯嘴角,说“跟周砚青一起玩的能是什么好人。”
“......”许墨自动屏蔽了陈瑶带有偏见的发言。
汇演开始后,两人便没有再闲聊了,陈瑶在一旁弹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曲子,而许墨则是有些无聊地好奇打量四处,然后措不及防的和刚从台前报完节目下场的周砚青对上了目光。
许墨愣住,一时没作出反应,反倒是周砚青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有些疑惑,但还是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许墨也习惯性地回以一个微笑。
笑完后的许墨就懊恼地低下头,反思自己为什么要四下张望,思考刚才的笑容是不是有些僵硬,猜测周砚青同学会不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直到前面的音响传来播报“下面是高三文二班陈瑶带来的曲目《挪威的森林》”,许墨才手忙脚乱的跑到观众席前找好位置拍照。
演出很精彩,陈瑶收获了一众掌声,许墨在镜头里看到陈瑶鞠躬,下台。录完视频的他本该去到后台找陈瑶,可他却迟迟没放下相机,他看着周砚青上台了。
他沉着,冷静又自信地站在台上,在灯光的映射下身着西装的周砚青仿佛褪去了少年的模样,光芒万丈,恍惚间,许墨仿佛是看到了对方十年后,二十年后的模样。
一向对感情迟钝的他尚不能理解这种令他心悸的感觉称为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索求,就像游走在夜晚的飞萤趋近温暖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