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高中篇6
高三学生的寒假只有短暂的二十天,过完元宵节就返了校,开学第一天班里怨声载天,随处可见补寒假作业的学生,班主任不厌其烦地在台上说着老生常谈的学习问题。
陈瑶的课桌还是空荡荡的,听说是还要去进行复试,二月底才能回来。
开学后的第三周,陈瑶赶在成人礼前回来了,带着她通过央音校考的好消息。
“可以啊瑶姐!”江娜高兴地撞了撞陈瑶的肩膀。
陈瑶也很高兴,少见地没有在意江娜撞得她有些发痛的肩膀,笑着说“唉还行吧,也就发挥了我一半的唱功。”
“咦~”江娜鄙夷出声“装吧你就。”
陈瑶在一片嬉笑打闹声中回了座位。许墨笑着祝贺她“恭喜。”
陈瑶哈哈笑了两声问他“你呢?寒假过得怎么样?”
许墨想起来假期里和周砚青的偶遇,他发自真心地笑了笑,“还不错。”
“还不错”这个形容对于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许墨来说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陈瑶挑挑眉,“看你这样子,假期里是有艳遇啊?”
对于陈瑶的打趣,许墨已然能做到面不改色地接话,“那你呢?”
没想到陈瑶还真有些面色怪异的思考几秒“艳遇谈不上,奇遇倒是有一个,算了不提也罢,你怎么回事,什么艳遇?”
“你不提那我也不提。”许墨说。
陈瑶一愣,随即震惊地说“好啊你许墨!竟然还学会反击了跟谁学坏了快说!对方是我们学校的吗?什么时候的事儿?我认不认识……”
陈瑶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乱问一通,而许墨却是任她怎么问也不说出个所以然。
成人礼那天又是百日誓师大会,班主任给他们一人发了几条红丝带,让他们写下自己心仪的大学挂在学校后面的树林里。
学校里来了许多家长,很多人带了相机在拍照,许墨也带了DV来。只不过许瑛临时有事没能来,陈瑶更是一切学校的活动从不让家里知晓,于是两人便自发组成孤狼二人组在了一起游荡。
唯一称得上趣事的,莫过于他又遇见了周砚青。
上次见周砚青还是在寒假,大概是因为保送成功,开学后的周砚青没有再来学校,这次回学校大概是办相关事宜,又或是来和昔日师生道别。
许墨站在教学楼二楼的连廊上,听着旁边的陈瑶啧啧称奇,“风云人物就是不一样,跟明星签售会似的,这么对比起来我俩跟个孤寡老人一样。”
许墨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向操场上被簇拥着的周砚青,好像记忆里他的身边总是围着许多人,这次也不例外,他收到了许多鲜花,女生们结伴拿着相机来找他合照,一个拍完后下一个接上。
真是奇怪,许墨敢和周砚青说话,敢向他求要数学笔记,却没有勇气去邀请他拍一张合照。
许墨并不想接受陈瑶这样凄惨的形容,于是提议“要拍照吗?我帮你拍。”
陈瑶撇了撇嘴说“一个人拍有什么意思。”
许墨觉察出对方情绪里隐藏着的低落,于是说“我可以给你和其他人拍照。”
“比如呢?”陈瑶兴致缺缺,许墨抬手指向她身后,“她刚才一直在看你。”
陈瑶回头,就见一个穿着长裙的女生笑着向两人走了过来。
“……”陈瑶条件反射地就想走,想到什么似的又停下脚步。
许墨认出这是之前国庆汇演上和周砚青说话的女生,他猜测几人应该是相识,只是不知道为何陈瑶对其避之不及。
女生站定在两人面前,她先是开口礼貌地询问陈瑶“陈瑶同学,可以和我一起拍个照吗?”
然后毫无疑问地得到陈瑶的拒绝后神色自若地将手中的相机递向许墨,“你好同学,我叫程覃,可以帮忙给我们拍个照吗?”
许墨瞠目结舌地望向面前的女生,愣愣地接过的相机。程覃拿的是宝丽来的一款一次性成像机,即拍即得,许墨记得价格十分昂贵。
而陈瑶则是反应过来,“不是你听不懂吗?我不想跟你拍照!”
而程覃则像是听不懂话一般站在陈瑶身侧对许墨说“拍吧。”
许墨咔嚓就是一张,程覃接过相机,将吐出的相片拿在手里甩成像后,便将其递到了还在持续暴走的陈瑶手里,说了一句谢谢后便离开了。
“……”陈瑶和许墨对视了一眼,宛如入室抢劫一般的合照过程让两人俱是沉默。
反应过来的陈瑶看着手中的相片骂了一声就追上了程覃离开的方向,留下满腹疑虑的许墨独自一人站在连廊上发呆。
直到一声轻咳从身后传来,许墨回头,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此刻竟然站在了他面前的,是刚才还在人群中合照的周砚青。
“周同……砚青,”许墨习惯性地开口想喊周同学,临到头又转个弯喊了回去,“你怎么在这里?”
“程覃问我陈瑶在哪里,我过来看看她找到没。”
“所以刚刚……”许墨话说一半,就听周砚青问“我看到你们站在这儿看了很久,风景很好吗?”
周砚青像是真心发问,还走上去来站到许墨身侧,与他同样站在连廊的栅栏前看下面操场上的人潮涌动。
许墨不善言辞,有些接不上周砚青的话。好在周砚青并没有在意,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好像还不错。”
从始至终还有些发懵的许墨就这么望着周砚青,有些没明白对方的意图。
周砚青回头时,见到的便是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的许墨,他错开目光,看到许墨的手腕上系着的红丝带,于是他问“你想好要去哪个学校了吗?”
这话许墨勉强能答得上来,他说“还没决定好,想等高考分数出来后再看吧。”
“专业也没有决定吗?”周砚青问,许墨摇头“文科可以选择的学校专业太少了。”
以前选择文科前没在意,现在许墨才发现理科可以选择的专业要比文科多很多。
“老师推荐我们选择师范或是汉语言文学,这样方便以后考公考研,我妈妈她想让我学习金融,以后可以替她接手公司。”许墨语气平淡,明明是在说自己大学的事却有一种游离事外的态度。
而周砚青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等他说完后问“那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许墨微愣,想做什么?这大概是一个听起来有些理想,又有些现实的问题。如果在他小时候大概会说他想做一个和他爸杨泽川一样的摄影师。但现在的他显然说不出这样天真的话,于是他沉默了很久说“我不知道。”许墨的语气有些迷茫,“他们总说文科生除了考公考编没有其他的出路。”
可是许墨不想去当教师,对公务员也没什么兴趣,大概是最近在选择专业这件事上真的耗费了太多精力,许墨罕见地能在周砚青面前一连说许多话。
周砚青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想了想说“以前有一个人和我谈论过相似的问题,她当时对我说,‘如果理科是历史的创新者,那文科应该是历史的传承和记叙者’,我当时也问了她的理想,她说她想做一名记者。”
许墨似有所感,他的直觉告诉他,周砚青口中的人和陈瑶他们所提及的“林霜”是同一个人,于是他开口询问“她是你的同学吗?”
周砚青不置可否,“曾经是,后来她转学去了北方。”
果然。
“她很优秀。”许墨没有吝啬自己的夸赞,他想,不论是周砚青还是在他身边的人果然都非常优秀。
周砚青点头“是的,每一个为了理想而努力的人都很优秀。”周砚青停顿片刻,接着补上一句“你也是。”
许墨眨了眨眼,面上缓慢地泛起一股热意。
“我想任何一门学科,存在即有它的意义,你应该相信自己,耐心地去发掘他们的魅力。”周砚青还在继续说,然后话锋一转问他“所以你还是不想告诉我你心仪的学校吗?”
许墨诧异地抬眸对上周砚青的眼,他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看出来自己有所隐瞒的。而周砚青却还是眼带笑意地望着他,然后说“有没有人曾经和你说过?”
周砚青话说一半,像是在故意吸引他上钩,许墨如他所愿地追问“说过什么?”
然后他看见周砚青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许墨直觉得这和对方平时的笑有些不同,像是有些......狡黠。
可主观上许墨不愿相信周砚青是一个会逗弄别人的人,而事实证明许墨的直觉果然很准,他看到周砚青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尖说“你在说谎的时候,耳朵会慢慢变红。”
“......”
“我......”许墨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反倒是被周砚青的笑声整得脸有些发烫,在绯红尚未红及脸颊时,许墨丢下一句“我去找陈瑶了。”然后落荒而逃。
一直跑到一楼的教学楼拐角,许墨才稍稍冷静下来,说是找陈瑶,其实他根本连对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刚才的话只是为了糊弄周砚青随手扯下的一个借口,他有些懊恼地心想每次见到周砚青,自己都像喝了假酒般神志不清,连话都有些说不明白。
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走,此刻离成人礼开始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山挂飘带的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人多。文二班的那片区域,此刻已经没有人了,只有树下立着的桌子上还七零八落地摆放着许多记号笔。
许墨走到了课桌前,拿起一支记号笔,对着摊开的丝带思考了很久,最后一字一顿写下“复旦大学法学系”。写完后,许墨拿起丝带,上下打量了几眼,最后满意地点头,刚想提笔写下自己的姓名,最后想了想还是作罢,不是怕麻烦或是什么,许墨只是单纯觉得这样会破坏掉一排字的美感。
树下方的区域已经被系满了丝带,于是他踩着板凳,垫脚将丝带虚虚系在了更高一截的树杈上。
然后将板凳擦干净后还回了原位,许墨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看着满树的红色飘带随风轻拂着,莫名觉得有些像是寺庙里祈福的姻缘树。然后转念想到,都是祈福,学业,姻缘,好像也没有多大区别。
许墨笑了笑,抬脚离开了后山。
百日誓师后,便是日复一日枯燥的复习,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就连以往遇到考试便长吁短叹的江娜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再抱怨,整个班级都沉浸在高考的紧张气氛中。
有时候他们会聊聊人生,理想的大学,选择的专业。
“看看咯,考不上央音的话国音和星海也不错。”陈瑶的语气淡淡的,她要走艺术这条路是众人都知道的事情。
江娜“啊”了一声说“你怎么想去的都是这么远的学校啊?上音不是也蛮好的吗?不考虑考虑?”
“不考虑。”陈瑶说,随即想到什么转头问一旁刷题的许墨“你呢同桌?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
以往这样的话题许墨并不怎么参与,陈瑶每次问他,只会得到一句“还没想好,高考后再决定吧。”之类的话。
但这次许墨并没有敷衍她,而是沉默片刻后开口“复旦。”许墨说“我想考复旦大学的法学专业。”
许墨说完就有几个附和说“复旦好啊,我也好想去复旦啊,离家又近。”
“得了吧你们。”陈瑶毫不留情地泼他们冷水“也不看看复旦的分有多高。”
“哎也是,我听说复旦的法学系收分贼高,许墨你的分够吗?”有人问。许墨笑了笑说“尽量努力吧。”
“好吧好吧,那你加油哦!”几人只觉得许墨是单纯觉得复旦离家近,只有陈瑶转头看了许墨一眼,她怎么从来没看出许墨想留在海城读大学?
自从定下来复旦的目标后,许墨学习变得刻苦了,就连陈瑶都察觉到了他的努力。
“不是吧同桌,你真要考复旦啊?”陈瑶回来几天,对待学习依旧是可有可无的态度,毕竟她只要正常发挥,文化分四百多便可以考进央音。
许墨头也没抬,点了点头,他的数学偏科严重,从头学起依然来不及,只能反复刷题,毕竟他成绩很稳定,除了数学并没有多大的提升空间。而他的成绩离复旦的法学系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你为什么想考复旦?”陈瑶问,许墨笔尖一顿,刚想回答,就被陈瑶打断“别跟我说什么因为离家近,我可不信。”
陈瑶可不觉得许墨是个什么恋家的小孩,相反,她时常觉得许墨不像是会在海城久待的样子。
许墨只说“没什么,就是复旦的法学名列前茅而已。”
“那浙大的法学也厉害呢?怎么不见你有想法。”
“复旦离家近。”
“......”又绕回去了。
无论陈瑶怎么逼问,许墨都没有说出个合理的,让她相信的原因。
清明假期只有短暂一天,许墨在劳动节时回了京市为杨泽川扫墓,许墨依旧对着墓碑聊起天来。
“爸爸,我要高考了,我决定了要考复旦。”许墨说完,又笑了一下,“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许墨像是没话说了一般开口“爸爸,我在海城遇见了一个人。”说完,许墨沉默了良久最后像是下定决心地开口接着说“我想经常看着他,所以想和他上一所大学。”
“您会觉得我任性吗?”许墨喃喃开口,但显然杨泽川无法回应他的问题,周围只零星传来几声鸟叫,在脚即将蹲麻前许墨站起了身,抬脚出了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