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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胆小鬼的暗恋记第16章 大学篇完0%

第16章 大学篇完

二月,春寒料峭。

许瑛开车送许墨去的学校,开学的复旦校门口人来人往,许墨刚下了车打开后备箱,还没拖出行李箱,肩膀就被人从背后重重一拍,许墨猛地转头,见身后站着的尤黎正嬉皮笑脸地冲着他笑。

许墨叹了口气,转头继续拖行李箱,一边问“你什么时候返的校?”

“我都返校两三天了,假期有没有想我啊?”尤黎亲密地搂着他的肩膀,许墨犹豫矮对方一个头,极其不适应这种勾肩搭背的方式,于是毫不留情地委身从尤黎的臂弯里钻了出去,非常冷漠地丢下一句“没有。”

许瑛也下车来,见还有一个人在,问“是同学吗宝宝。”

许墨“嗯”了一声向许瑛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尤黎。”又转身冲尤黎说“这是我妈妈。”

尤黎非常自然地打招呼“阿姨好!”

“诶好好好。”许瑛笑着应下,又转头问许墨“宝宝等会要不要来接你回家吃晚饭?”

“不用了妈妈。”

“不是后天才正式上课吗?”

“我今天晚上想和尤黎一起在学校附近吃饭。”许墨非常自然地将尤黎拖出来当挡箭牌。

许瑛这才作罢,只叮嘱他“那好吧,那你们注意安全,晚上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尤黎也在一旁非常自来熟地和许瑛打着招呼“阿姨再见!”

直到看着许瑛的车开远,尤黎才啧啧地转头对着许墨“我说你小子现在是谎话张口就来啊?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一块去吃饭了?”

“我请你,不想去算了。”许墨扭头就走。

“诶诶诶我去我去。”尤黎赶紧追上。

返校第一天,寝室里就到了向霖一个人,许墨收拾完东西后就出了寝室,尤黎正在寝室楼下等得百无聊赖。

两人照例去了后门的小吃街,那里有一家东北麻辣烫味道非常正宗,等菜上来时尤黎问他“假期过得怎么样啊你?”

“还可以。”许墨笑道“说说你吧,怎么提前这么久返校了?”

许墨问他,结果尤黎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露出了非常耐人寻味的表情,然后嘟囔道“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小蓝吗?”

许墨点头,中学时尤黎不止一次向他提过他的邻居小妹妹“小蓝”,时常对着他诉说着对对方的思念。

虽然尤黎讲述的和小蓝一起的幸福生活点滴在许墨听来都是对方少不更事时对其的欺负和打压,但由于尤黎过于神经大条,很少有人能让他这么念叨,于是久而久之,许墨也记住了对方。

他也向尤黎问过小蓝的大名,毕竟“小蓝”这一听这显然是个小名,只是每次尤黎都会打着哈哈说“小蓝就是小蓝啊!”

很显然,尤黎也不知道这位他“很喜欢的小蓝”的大名。

他笑了笑问对方“怎么了?该不会是对方回来了吧?”

许墨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尤黎顿时瞪大了眼睛,一个劲地点头“我靠我靠,你怎么知道?”

许墨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真的说中了,“那你不应该高兴吗?天天念叨着人家,现在人终于回来了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尤黎的表情变得更加一言难尽了,几次想开口都没说出来,“你他妈绝对想不到我这个寒假遭受了多大的打击!”

由于对方表现得过于神秘,许墨的好奇心还真被钓了起来,端着酒瓶将尤黎空下来的酒杯倒满,“到底怎么了?”

尤黎拿起酒杯一下灌进去大半杯才下定决心地开口“小蓝他是个男的!”

原来今年过年时尤黎应父母要求去拜年,却被告知自己的儿时玩伴“小蓝”回来了,并且还将在京市待半年直到高考结束。尤黎提着大包小包,兴致冲冲地就拜年去了,结果左等右等,等来的却不是想象中长发飘飘的妹妹,而是个身高腿长的大帅哥。

“你想象一下,你喜欢很久的女生突然变成个比你还高,比你还帅的大男人!这难道不恐怖吗?”

许墨沉思片刻,想象不出,周砚青本来就是个男生。

但尤黎显然不在乎他的想法,拉着他吐槽了大半个小的“小蓝”,最后终于说累了。

“算了不提他了,给你讲讲我们医学部最近发生的事,说不定你还知道呢?”

这话成功勾起了许墨的好奇心,“我知道?”

“对啊,是关于那个周砚青的,他不是你的高中同学吗?”尤黎继续说“他要出国了你知不知道?”

许墨夹菜的手顿住,像是没听清般不确定地问“出国?”

“对呀,我们医学部的三个去德国做交换生的名额,本来周砚青之前一直都说自己不出国,老师都打算把名额给别人了,结果前不久突然就答应了,把另外一个差点够到资格的女生气得够呛,刚才还在跟我吐槽呢。”

尤黎自顾自说着,见许墨久不动筷,刚想问他怎么不吃,就听见许墨开口。

“你说...他是前不久才答应的出国做交换生?”

“是啊,怎么了?”

“大概是多久呢?”许墨追问。

尤黎歪着头回忆片刻后说“应该...是元宵节前后吧?老师就是开学那时候发的通知。”尤黎边问边往着碗里拿烤串,浑然不觉一旁许墨的脸越发苍白。

吃完饭后许墨借口说自己有东西忘在家里了,和尤黎在学校的后门口道别,许墨站在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问去哪儿时,许墨没说自己家,而是说了周砚青海滨路的那个公寓。

自从元宵节过后,两人就没有再联系过,路上许墨给周砚青打了电话,试图从对方口中听到对这个流言的否定,可是没有。

周砚青接通电话的第一句就是“许墨,我要去德国了。”语气并不同于以往那样含带笑意,而是冰凉的,像是不掺杂一丝情感。

仅仅一句简短的话,就将许墨一路上打好的腹稿尽数堵了回去,于是他故作轻松地开口“是吗?去德国哪里啊?”

“法兰克福。”

“真好,我们法学院都没有交换生名额呢,那大概交换多久呢?下个学期开始前能回来吗?”许墨继续粉饰太平,周砚青却残忍地将他的幻想打破。

“也许不回来了。”

许墨一瞬间就像被人扼住喉咙,有些难受,又有些迷茫,片刻后他才思考出他迷茫的原因,大概是,他不确定自己和周砚青之间是不是能开口问他“为什么”的关系。自己又能以一种怎么样的身份问对方为什么要出国呢?

没能等许墨反应过来,周砚青又接着说“许墨,你不要等我了。”

周砚青曾经两次和他说让他等一等,现在却说不用等了,等什么呢?等他的答复吗?还是等他回来。

心理学上说,人通常会对痛苦的记忆趋利避害,可后来的许墨却时常梦见这一刻,乃至于后来周砚青离开了的许多年,许墨还时常能幻听见他对自己说“许墨,你不要等我了。”

许墨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表白被拒绝了,此刻的他握着手机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房屋建筑,自私地希望周砚青能更绝情地说出些伤害他的话来,至少这样他能怨恨对方,能狠下心离开,但周砚青没有,他只是留下这样简短的一句告别,就不再言语。这让许墨给不出一丝反应,总觉得太简短,太直白了。

然后许墨突然想到,他和周砚青之间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过承诺,这样一句离别赠语不论是作为恋人还是朋友都太简短了,但作为学长和异系学弟来说,却是刚好。

原来兜兜转转,他和周砚青之前还是只落得一个同校同学的关系。

这一瞬间,他的嗓子像是被棉花堵塞住,连一个“好”字都说不出来。

他开始沉默,就好像他不说出告别的话,周砚青就不会离开似的,他不说话,周砚青也不开口,电话两头都安静下来,最后在长久的沉默中,许墨先挂断了电话。

那天以后,许墨没有再给周砚青打过电话,周砚青也没有给他发消息,日子平静得好像周砚青从来没说过自己要出国的话,这样平静的状态直到周五那天被打破。

上完课的许墨道别了苏星然,打算直接从前门打车回家,就在他站在路边打算向路过的出租车招手时,一辆红旗缓慢地停到了他面前的马路上,后车的车窗降下,许墨得以见到里面坐着的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容,许墨一下就认出来,这是周砚青的父亲。许墨曾在电视上见过对方,许墨记得他叫周烨。

“许同学这会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不用猜就能想到,这必定不会是一顿简单的饭,但许墨还是上去了,原因无他,这是周砚青的父亲。

周烨带着许墨去了市中心的一个私房菜馆,点好菜后,许墨主动问“周叔叔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来是想替砚青向你说一声抱歉。”周烨开口说。

许墨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周烨继续说“他在这个年龄没能正确树立好自己的爱情观,作为他的父亲我很惭愧,我想你已经知晓他要去德国进修的事情了?”

许墨僵硬地点了点头,周烨欣慰地笑了笑说“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啊,去德国主研肝癌相关的临床医学,毕竟当年他的母亲就是这样去世的。”

许墨不知道面前的男人说这些话的意图,于是他开口“周叔叔,您有话就直说吧。”

周烨像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之间喜欢追求刺激,但是许同学,不论是在我看来,还是放眼整个社会看来,男人和男人相爱都是不被认可的不是吗?”

“砚青是我培养的继承人,他将来一定是要按照家族计划结婚生子的,所以我们不允许,他也不能成为一个同性恋,你懂吗?”

许墨懂了,原来面前的男人是想告诉他,周砚青去德国留学,是早已计划好的事情,而他和周砚青的一切只是对方人生计划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周烨的话里话外都在说,他之于周砚青只是少年心切下犯得一个错误。

大概是见许墨的脸色实在难看,周烨又安慰他说“但是你想和砚青在一起的话,我们也可以安排你和他一起到德国留学,据我所知你的主修的外语是英语,但没关系,我可以......”

“这是周学长的提议吗?”突然,许墨打断周烨问道。

周烨沉默半晌说“他会同意的。”

许墨苦笑一声,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失望,他说“谢谢周叔叔,但我想我不需要。”

“真的不用再考虑考虑?”周烨没想到他会拒绝,又问了他一遍。

“不用了,我不会去德国的,还有,您不用为他道歉。”许墨站起身来,对周烨说“抱歉周叔叔我今天有点不太舒服,就先回家了。”

即将走出包厢时,许墨听到身后的周烨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许墨转头。

“希望你能保密这件事,不要向其他人提起你和砚青的关系。”周烨说。

许墨悲切地想,面前的中年男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不要过多纠缠他那高贵的儿子,好聚好散,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和周砚青之前不存在什么“好聚好散”,因为他们从未在一起过。

但他还是答应说“好”,然后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周砚青离开的那天,阴了一整个寒冬的海城终于放晴,许墨旷课去了机场。

他坐在值机口后面的咖啡店里,看着周砚青同那些来送机的人一一道别,他没有上前,沉默地看着那抹身影走向了安检处,走出了在自己视线范围。

周砚青没有回头。

14点27分,许墨目光跟随着那架载着周砚青的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起飞。直至消失不见,许墨也没有将目光收回来。

许墨保持着侧头望向窗外的姿势,下午的日头正盛,窗外的阳光刺得眼睛有些酸涩,好似要流泪。他以为自己至少会伤心,但没有,他的内心只有诡异的平静。

许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候再拨……”机械的电子女声一遍遍在耳边回荡,许墨却固执地不肯摁下挂机键,直到最后通话自动挂断。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周砚青离开海城,去往德国,开启了崭新的,没有他的新人生。

许墨想,他和周砚青就像两条直线,短暂的相交后,便不会再有交集。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缓慢地垂下头,一股不可名状的情绪从心底升腾而起,连带着一整天没有吃东西的胃都开始痉挛起来,细细密密的疼痛像是要贯穿心脏。

咖啡店的服务员见许墨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上来问他“先生,这边需要为您将咖啡加热吗?”

许墨思绪被短暂地拉回,这才发现他手中的咖啡早已变得冰冷,上面的拉花已经冷却凝固,看起来粘腻又恶心。他扯出一个笑说“不用了。”然后又问“请问厕所在哪里?”得到服务员的指路后许墨去了厕所,洗干净了脸,然后狼狈地,逃也似地出了咖啡厅。

没有人知道许墨那天穿的外衣口袋中,放着一张被攥得有些皱巴的机票。

14点27分,是一张已经延误的,飞往德国法兰克福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