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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胆小鬼的暗恋记第42章 恋爱篇80%

第42章 恋爱篇8

十一月的时候,许墨开始了第二次化疗议程,由于要做配型准备,第二次化疗的用药显然要比第一次猛,几次下来许墨全身都使不上力气,只能做轮椅出行,并且开始大把大把地脱发,每天从病床上醒来,枕头上都沾满了掉落下来的头发,于是他干脆剃了一个光头,生日的时候陈瑶送来的针织帽派上了用处,帽子挺大,戴在头上能将许墨的一整个后脑勺都遮盖住。

为了不让其他人担心,他表现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实际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不习惯地摸了摸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然后独自坐在马桶盖上发呆,出洗手间时也没有再习惯性地望一眼洗漱台上的镜子。

因为这会让他久违地想起去世多年的杨泽川,镜子里的人瘦得有些脱相,两颊凹下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

以前杨泽川生病化疗时也是这样剃成了一个光头,神形枯槁,最后被残忍地剥离开了人世间,许墨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他也会害怕不知何时降临的死亡,也会担心自己的离去会给亲朋好友带去难以言说的伤痛。

剃完头发的第二天上午,周砚青罕见地没有来医院,等到下午再见时,对方戴了一顶鸭舌帽,许墨当时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晚上吃完饭后周砚青照例推他去了医院的公园透气,许墨支撑着从轮椅上站起来,然后坐到公园的长椅上。

周砚青将轮椅推到椅子的旁边,许墨突然开口叫他。

“周砚青。”

周砚青一下顿住了脚,许墨接着说“你把帽子拿下来我看看。”

周砚青沉默了一会,地将帽子揭了下来,虽然早有预测,但在看到对方一头光秃秃的脑袋时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你这是干什么啊?”

许墨又想哭了,自从生病以后他就多了许多眼泪,他反反复复地说着“你干嘛呀,你干嘛要这么做。”

周砚青弯下腰,蹲在他的腿边,天气已经正式开始转凉,周砚青将系着的围巾取下来,盖到了许墨的腿上,然后用手试探了一下许墨脸上的温度。

“怕你一个人太孤单了,我陪你一起。”

许墨的眼泪不堪重负地落下,砸在周砚青的手背上,顺着周砚青手背滑落到毛毯上。

公园里有不少人在散步,医院路人们对这样的场景显然已经见怪不怪,来来往往的人流中,许墨和周砚青就这么一个蹲,一个坐在公园长椅上,像两个流浪的旅人般互相依偎在一起。

元旦节的前一周,许墨的第三次化疗也结束了。

三个疗程做完后,他的化疗也结束了,可关于配型的问题却一直没见响动,而许墨也开始产生并发症了,最开始是眼睛有些模模糊糊的始终看不清楚,后来某一天早上许墨按生物钟醒来后,眼前却依旧是一片漆黑,他听到到身旁有人走动,大概是周砚青,于是开口问对方“怎么不开灯啊?”

许墨明显感觉到他问完这句话后气氛骤得沉寂下来。

然后很久过后,他听到周砚青开口说“许墨,现在是白天。”

接下来没过多久医生就走进病房里,对许墨做了一系列视力检测,最后得出结论,他的病恶化了,并且导致了失明。

许墨的副作用比预测的更加严重,医生们不得已临时开会,最后决定转变许墨的治疗方案,转为靶向治疗。

许墨每天睁眼面对的都是一片黑暗,他开始分不清白天黑夜,周砚青给他买了一块表,将透明的玻璃罩拆了戴在许墨不输液的那只手上,这样许墨每天醒来摸一摸手表就知道大概的时间了。

许墨渐渐接受了自己失明的事实,有时没人在病房时他偷偷地下床,摸索着走路,偶尔会有磕碰,他的身上会起很严重的淤青。

后来周砚青发现后,闷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给他擦药酒,许墨知道对方这是生气了。

许墨就会摸索着牵对方的手指轻轻摇一摇,这是他失明后形成的习惯,每当他有什么事想求对方,或是周砚青生气时,因为看不见对方的表情,然后许墨便会使出这招。

“不要生气啦,我不是想着下床上个厕所吗?”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让护工阿姨陪你。”

“可是你们总不能每时每刻陪在我的身边啊,万一我以后要是……”许墨说一半就不说了,改口称“我总要独立的啊。”

周砚青当时没有回答,第二天许墨再下床时,发现病房每一处用具的尖角都被包了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墨逐渐习惯了黑暗,甚至能在无人陪同的情况下自己洗漱上厕所,只是周砚青总不放心他一个人洗澡,每次他洗澡时对方都要来浴室看着他,这让许墨非常不好意思,但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他失明后第一次洗澡更甚。

那时他刚脱了上衣,却突然想起来没拿睡衣进来,于是和一旁的周砚青说“我的睡衣忘拿了,你快帮我拿一下,好像就放在枕头旁边。”

许墨说完,却半天没有等来周砚青的回答,过了很久,有一双手抚上了他的胳膊,许墨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摸他胳膊上横亘的伤疤。

“痛吗?”周砚青突然问。

“什么?”许墨没反应过来,周砚青又问了一遍“伤口划下的时候,痛吗?”

许墨如鲠在喉,利器划开伤口的时候自然是痛的,可他却摇了摇头,答非所问“没有很久的。”许墨悄声说“只是那个时候脑子太乱了,后来就没有再这样了。”

许墨想到了什么似的说“因为当时发现我妈妈晚上会偷偷来房间给我的伤口抹药,然后我就再也没有割过了。”

想到此许墨还有些冲周砚青露出一个笑,语气有些骄傲地说“其实她来我房间我一直都知道,只是在装睡而已。”

那段时候是许墨失眠最严重的时候,像是对安眠药都产生了抵抗性,夜里冰凉的药膏抹在胳膊上的触感都能被他清楚地感知到,有时他还能听到许瑛在哭,泪水滴落到他的手臂上,许墨甚至能清晰地感受着眼泪从他的手臂蜿蜒流下滑落到被单上时带来的微微痒意。

突然,“啪嗒”一声。

一滴滚烫的热泪滴到许墨胳膊的疤痕表面,熟悉的温度仿佛将许墨的带回到多年前的夜晚。

“你哭了吗?”许墨说着,摸索着抚上对方的脸,顺着脸颊摸到他的眼眶,周砚青的眼眶果然已经湿润一片。

“不要哭呀。”许墨说“其实没有很疼的,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

周砚青没有回答,只低声喃喃着什么,许墨听了两遍才听清楚对方是在道歉,他在说“对不起。”

许墨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一丝不挂地有些尴尬,虽然他看不见,但还是摸索着拿了架子上搭着的浴巾裹了裹,然后模仿着他哭时周砚青安慰他那样擦擦对方的眼泪。

“不是你的错呀,为什么要道歉呢?”

元旦的前一天,许墨一醒来就闻到了病房里有一股不同寻常的的味道,像一种淡淡的果香。

自从失明后,许墨的嗅觉变得异常的灵敏,

“你买水果了吗?”他问道。

“没有。”周砚青说“买的花。”

许墨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说“你买花我也看不到呀。”

周砚青没有回答,许墨听到了什么响动,接着周砚青走近到病床前,牵起了许墨的手。

“怎么了?”许墨问。

“你摸。”周砚青说完,然后将许墨的手心放在了花面上,许墨依言摸了摸。

于是发现周砚青抱着的不是一束花,而是一丛盆栽。

“是什么花?”

“它会一直开着,等你好了就知道了。”

下午的时候陈瑶程覃来看望许墨,还带来了一个拍立得相机,医院大厅里有一家咖啡店,许墨拜托周砚青“可以帮我买一杯橙汁吗?”

“医生说你要控糖。”

许墨撇了撇嘴,“热牛奶可以吧?”

周砚青当然看出对方这是想把他支走,于是叹了一口气站起身“等我回来。”

等到周砚青回来时,陈瑶和程覃正坐在病房的沙发上,不知为何,病房里的气氛有些沉默。

许墨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惊喜地抬起头喊了一声“砚青?”

周砚青应了一声走过去坐在了病床旁,握住了对方落在床单上的手,他只离开了个十多分钟,许墨的双手又变得有些冰凉了,他将床上桌拉过来,将打包的牛奶放在上面,然后拉着许墨的手放上去。

热乎的牛奶一下就将双手的寒冷驱散了,许墨舒服地吁了一声,周砚青开始思考着等会去医院外面的小超市买个暖手袋。

坐在床上的许墨突然开口说“阿瑶,你能帮我们拍个照片吗?”许墨有些怀恋地说“我好久都没有拍过照了。”

陈瑶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就红了,毕竟她知道许墨从前是一个多么喜欢拍照的人,为了抑制住声音陈瑶转过头将脸埋在了程覃肩膀上,程覃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道“我来吧,我的拍照技术还不错。”

然后接过了陈瑶手中的相机站起身,许墨努力从床上撑坐起来,摸索着牵起周砚青的手。

其实周砚青从始至终还没有答应许墨和他拍照的要求,毕竟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几人之间的不对劲,但望着许墨牵着他的手和脸上那幸福的笑容,周砚青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看镜头。”程覃举着相机,挪动步子调整着角度让摄像头尽量对准许墨失焦的眼睛,然后“咔擦”摁下了快门。

两人带来的是拍立得,拍完照片后没多久就成像了,许墨虽然看不见,但仍旧在一旁关切地问周砚青拍得好看吗?

周砚青“嗯”了一声,说“好看。”

许墨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会因为我看不见拍得很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