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完结篇3
两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气氛中,等到艾瑞克聊完天回来,就见两人沉默着不说话,但心大如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
下午茶后,艾瑞克提议去他们的大学看看,许墨答应了,然后他就见对方率先站起身,无视掉一旁周砚青询问的目光走了出去,见他们没动还回过头问他“不走吗?”
艾瑞克乍然回过神,边回应道“当然当然”边拉着周砚青起身。
等到出去后他才转头问周砚青这是怎么一回事,然后一向寡言的周砚青这次更是直接不说话了。
“……”艾瑞克上前一步站到许墨身边跟他搭话。
聊天过程中艾瑞克夸赞他“许,你的德语真好,是之前特意学过吗?”
许墨笑着点点头。
艾瑞克转头,见周砚青在落后他们几步的地方,便压低了声音问他“那你和周砚青是怎么认识的呀?”
“我们高中时在一个学校念书。”
“是吗?”艾瑞克有点惊讶“难怪呢!”他说“他说他平时聚会也不参加,也不出去交朋友,上哪儿找这么一个好看的男朋友。”
许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艾瑞克想了想感慨着说“真意外,周砚青竟然会找一个男朋友。”
见许墨望着他,艾瑞克一下反应过来说“哦不是,我没有觉得同性恋不好的意思,只是,我一直以为他是异性恋。不对,这样不太准确,或者更应该说是无性恋。”
许墨有些好奇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读书的时候感觉很孤僻啊,我们每次出去聚会他都不去,有女生想要他的联系方式他也不感兴趣,我们就以为他是同性恋来着,后来有一次做实验,他被实验室里一个同性恋男生骚扰,然后两人还打了一架,结果就是周砚青为此丢了去他导师医院实习的机会,当时我们很多人都以为他恐同来着,没想到啊没想到。”艾瑞克摇了摇头,在心里感叹说: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恐同即深柜’吗?
一旁的许墨听闻忽地顿住脚步,丢了实习的机会?可是周砚青不是说他去了导师的医院实习吗?
艾瑞克还想调侃几句果然当真爱出现的时候,性向就不再是问题。
结果一转头,就见许墨站在刚才的地方没动,身后的周砚青跟了上来,问许墨“怎么了?”
“没,没事。”许墨说着,赶紧两步跟上了艾瑞克,见把周砚青落后在了几步开外,才问道“那他平时除了上课之外难道没有其他活动了吗?”
“有啊!”艾瑞克思考片刻后回答“我从认识他开始,他每天上完课就会去做兼职,有时候一天打好几份工,导致我们经常担心他会不会过劳死。”
许墨有些怔愣,他记得周砚青说过来德国的第二年,周烨断了对方的学费和生活费,但他没有想过对方会过得这么艰难。
他想问周砚青难道没有试图联系过家里吗,临了又想到周砚青的性格,改口问“他没有……联系过他的朋友吗?”
艾瑞克皱眉想了想说“我从没听他说过这些,也没见他联系过朋友……不对!”艾瑞克猛地想起来“联系过。”
“那是有一次他去兼职,手机被人抢了,然后就找我借手机想要联系他朋友,只是当时电话打通后他的朋友好像没认得出来他,只说了两句就挂断了,我还问他怎么回事,他只说打错了,后来那个电话又给我打过来了,只是电话那头说的是中文,我听不懂。”
许墨一下愣住,因为他想起来他大三那年,那是他生病最严重的一段时间,手机交给了许瑛保管,有一天晚上的时候许瑛说她接到了一个德国IP的电话。
当时他以为是周砚青,然而拿到手看却是一个陌生号码,但他还是回拨了过去,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一口德语,他听不懂,但能确定对方不是周砚青。
现在想来,当初他打电话过去,接起来的人应该是艾瑞克,而给许瑛打电话的,大概率是周砚青。
凭借着周砚青和艾瑞克的毕业生身份,三人很顺利地进入了校园内,正值假期,校园里只有留校的实验人员和教职工。
艾瑞克陪他们在校园里逛了一半,突然接了个电话声称实验室有突发状况,于是道歉过后就先行离开了,并约定等他们下次回去到法兰克福时再一起聚会。
艾瑞克离开后,剩下来许墨周砚青两个人。
“要去我之前的教室逛逛吗?”周砚青突然问。
“可以吗?”许墨问。
“实验楼肯定不行,但普通的理论教室可以。”
于是两人沿着大理石铺成的长廊往理论楼走,阳光穿过斑驳的橡树叶投射在大理石板上。
忽闪忽闪地晃着许墨的眼睛。
“周砚青。”许墨突然喊道,他鲜少直接喊对方的名字。
周砚青停下脚步,转过头问“怎么了?”
“你在德国过得怎么样呢?”
这是今天里许墨第二次问及这个话题了,周砚青这次却没有像上次那样挑好的回答,而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其实还好。”
“那为什么闭口不提你在德国的生活呢?”许墨问他。
周砚青沉默了,不是因为他不想说,只是因为他在德国的日子确实很无趣,最初的一两年,每天都是枯燥的重复着一两件事。
学院里有同样来自中国的留学生们自发组在一起,还时不时向周砚青递出橄榄枝,邀请他去参加派对,每次都被他以不感兴趣拒绝了。
一开始他们还会开玩笑打趣他说是不是觉得和他们一起会学坏,后来被拒绝的次数多后便开始渐渐疏远他了,觉得他自命清高,目中无人。
周砚青也向来没有在意过这些,每天学校,兼职的地方,出租屋三点一线,好像他原本的生活就该是这样枯燥乏味。
有时闲下来在出租屋时,他也会想起在海城的日子,便会将手机通讯录翻出来,久久地望着备注是“许”的那串电话号码发呆。
“是不是因为你过得不好?”许墨追问道“是不是……因为有人欺负你?”
许墨问得小心翼翼的,深怕触及到周砚青的伤心事。
听到许墨的话周砚青有些不解地皱眉。
“没有人欺负我。”周砚青怀疑是不是艾瑞克在许墨面前夸大其词说了什么话,“你怎么会这么想?”
“艾瑞克和我说的。”许墨毫不犹豫地就把艾瑞出卖了“他说你和别人打架,然后还弄丢了实习机会。”
周砚青先是一愣,脸色忽地变得有些古怪。
那是他大一的时候,实验室里的一个本地的男生想要“认识”他,被拒绝了几次后便恼羞成怒,开始在实验时各种找茬,其实周砚青本人是不怎么在意的。
至于最后是为什么会打架呢?那是因为有次和他一组的女生同样是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两人之间还算有些共同话题,多聊了几句,结果那个男生便开始造起了那个女生的“黄谣”。
打架风波后,虽然那个女生和老师解释了真相,但由于影响不好,导师还是决定取消了他的实习机会。
“因为对那个女生的声誉问题,所以实验室的没几个人知道真相。”周砚青解释说“所以没人欺负我,知道了吗?”
听完周砚青的解释后,许墨愣了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刚才听了艾瑞克的话,他的脑海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一部留学生被校园欺凌事件,此刻见周砚青否认,许墨还是有些疑惑。
“那你的手机……”许墨犹豫着说“艾瑞克说你大学时手机被人抢过,又是怎么回事?”
周砚青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那是我大二时找到一个给留学生补习德语的家教工作,有天结束后想着走路回去省打车费,于是抄了一个近道,本来想着应该没什么问题,结果就那一次,竟然遇上了抢劫。”
往事不堪回首,周砚青突然想到什么叹了口气,“我那时候突然就想到了你。”
许墨嗓子蓦地收紧,“为……为什么?”
“我想起来高三元旦的时候,我在学校附近刚好撞见你被两个人抢劫那次。”
周砚青接着说“可惜我当时遇到的是黑人,两人体型加在一起能有城墙厚了,打不过也跑不过。”
所以在他找艾瑞克借到电话时,下意识地,就是拨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其实在打通的那一刻,周砚青就后悔了,他既害怕对方在听请他声音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挂断,又害怕对方听不出来他的声音。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电话接通了。
“请问找谁?”
电话那头不是许墨,而是一个女声。
“不好意思打错了。”说完,周砚青便挂断了电话。
回忆起多年前的旧事,周砚青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以为自己说的这件事还挺有趣,没成想许墨听完却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他许久,然后缓慢地红了眼眶。
“别哭啊。”周砚青一下慌了神,解释说“其实我在德国的那几年一直有在做兼职,还算有经验,只是那一次凑巧有些倒霉而已。”
周砚青望着许墨,试图从对方眼中看到认可自己的意思,但是没有。
“好吧。”周砚青接受了自己没有幽默细胞这件事,叹了口气说“好像确实不太好笑。”
许墨声音闷闷地回答“本来就不好笑。”
许墨想象不出周砚青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被抢了手机,然后找别人借了电话打给他,结果却没能接到。
那时周砚青心里在想什么呢?
会难过吗?
许墨想,对方难不难过已经无从得知,但至少他是难过的。
校园里非常安静,只有微风吹过橡树叶片的沙沙声回荡在拱形的走廊里,
周砚青对上许墨的视线,蓦地垂下头,然后牵起许墨的手,捏了捏他的指节,声音同样沉闷“许墨,其实德国一点也不好,真的,饭菜又贵又难吃,那些专业的德语单词也好难学,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可是有你在的话,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