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完结篇2
葬礼结束周砚青就驱车回了家，到家时已经临近十点，原以为许墨已经睡着了，结果打开门却看到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
即使是夏季，夜晚的海边还是会有些凉意，而许墨正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很安静地睡觉。
见此周砚青原本换拖鞋的动作改为拎在手里，然后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在沙发边半跪下打算抱许墨回卧室。
他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但大概是因为许墨一直没睡熟，周砚青一动他就醒了过来。
许墨揉着眼睛支起身，睡眼惺忪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说着掀开了身上的毯子想要起身。
“刚刚才回来。”周砚青问“怎么不去床上睡？”
说着将打算站起来的许墨重新按坐回沙发上，裹着薄毯一起抱了起来往卧室里走。
许墨迷迷糊糊地圈住周砚青的脖子。
“本来想等你回来的，结果一不小心睡着了。”
许墨没说他是担心周砚青因为周烨的去世变得情绪不对才等在客厅里，只是紧了紧手中的毯子，问他“仪式还顺利吗？”
周砚青“嗯”了一声说“陈瑶还问了我你为什么没去。”
许墨嘀嘀咕咕地说“就说应该带着我一起的。”
周砚青抱着许墨一路到了卧室，将许墨放到了床上盖好了毯子，在对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后才进了浴室洗漱。
结果当天夜里，许墨大概是因为睡过一觉的缘故，这会是怎么都睡不着了，而同样失眠的还有周砚青，察觉到许墨又轻声翻了个身后，周砚青问他“睡不着？”
许墨吓了一跳，原本以为对方早就睡着了，于是他复又翻过身来面对周砚青，想了想说“之前你父亲来找过我。”
周砚青愣了一下，然后问他“找你干什么？”
“他想让我劝你回周家。”
周砚青沉默着没有回答，许墨忍不住多想，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问出来“他说是因为我，你才离开的周家……”
“不是。”许墨没能说完，就被周砚青否定了，担心许墨多想，周砚青还又重复了一遍“别这么想，不是这样的。”
“所以你是为什么要离开周家呢？”
许墨明显能感觉到他问完后，气氛变得安静下来。
四周一片寂静，黑暗中许墨看不清周砚青的神色，但下意识地就是认为对方的心情大概不会很好受，于是他半撑起身，摸索着抚上周砚青的脸，安慰对方说“不告诉我也没关系的。”
周砚青笑着摇头“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从床上坐起了身，开了床头的小夜灯，给许墨找来了一个抱枕垫在背后，两人就这么靠在床上，大半夜不睡觉聊起了天。
“那是我去德国的第二年，周烨养在外面的一个情人怀孕了，男孩。”
“周烨老来得子，很高兴，打电话让我回去帮他照看医院，我不愿意，他就停了我的学费和生活费，然后就顺势离开周家了。”
周砚青言简意赅地解释说。
“为……为什么？”许墨有些不能理解。
“也许是比起养不熟的白眼狼，一个能从小养到大的儿子会更让他放心。”
周砚青说完后许墨沉默良久，然后问“你当时没有想过回来吗？”
“想过。”周砚青回答得很干脆，像是这个问题已经在他脑海中想过许多遍了。
“想过很多次。”
许墨一下噎住了，半晌才开口问“那为什么不回来呢？”
“不敢。”
“不……敢？”许墨喃喃着问。
“对，不敢。”周砚青说“我害怕回来面对你。”
说着说着周砚青就自嘲地笑出声，“你说得对，我就是个胆小鬼。”
许墨的一颗心蓦地攥紧，开始后悔起曾经说过的话来，他手探过去牵起周砚青的手指，眼里泛着湿意，哑着声音开口“我乱说的，不能当真。”
周砚青一下愣住了，小夜灯的光很暗，根本看不清许墨的脸，于是他只能模仿从前许墨那样，用手摸索着覆上对方的眼，感受到指腹的湿意后无奈地笑了一下问“怎么哭了？挺好的不是吗？至少再也不会有人干涉我们了。”
周砚青语气平淡地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事，许墨望着对方满不在乎的神色，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不堪重负地落下。
“什么啊？”明明一点都不好笑“他们把你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吗？”
周砚青不说话了，徒劳地擦起许墨的眼泪。房间里非常安静，只有轻微的抽噎声和衣物摩擦的声音。
等到终于平静下来后，昏暗的灯光下，许墨望着周砚青的脸，突然喊他“周砚青。”
周砚青“嗯？”了一声问“怎么了？”
“我们去德国吧。”许墨说完后，周砚青一下没反应过来，许墨就又说了一遍“我们去德国吧，这次，我陪你一起。”
飞机划过美茵河畔上方的天际线，最后停留在法兰克福的机场内部。
德国八月的气候正温和，一出航站楼，许墨就感到一股温和的风拂过脸上。
周砚青推行李，打着空手的许墨想要走到马路边叫车，周砚青开口将他叫住。
“不用，有人来接我们。”周砚青说。
得知周砚青要回德国后，他的大学同学兼同事艾瑞克一定要来接机，美其名曰“接风洗尘”，即使周砚青一再强调他只是回德国待一段时间，对方还是坚持过来。
许墨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站在马路对面的一个男人正远远地冲他们招手。
“我朋友。”周砚青说着，带许墨走了过去。
艾瑞克远远地就看见周砚青牵着一个人的手，走近一看更是惊讶，竟然还是个男生！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周砚青面前，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许墨身上，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直到周砚青不动声色地站到许墨身前错开了艾瑞克的目光，他这才回过神来。
“好久不见周！你当初走得那么突然，我们都一年没见过啦！”艾瑞克说着，激动地想要上前给周砚青一个拥抱，然后不出意外地被对方用拿着的手机毫不留情地推开。
“开会的时候见得难道还不够多吗？”
艾瑞克嘿嘿笑了两声说“那不一样。”
说完后他又歪头望向站在周砚青身后的许墨，笑得一脸意味不明。
“你不介绍一下这位小朋友吗？”
周砚青让出一步，让许墨和艾瑞克得以面对面，然后对许墨介绍说“艾瑞克，我大学的实验室同学。”
“这是许墨，我的爱人。”
向艾瑞克介绍时，周砚青特意用了德语中“爱人”的说法，艾瑞克一下暧昧地眯起了眼，毫不掩饰他的八卦欲，开始打量起面前这位看起来非常漂亮的中国男孩。
毕竟在他们实验室里，周砚青可是出了名的“不近男色”！
究竟是多么有趣的一个男生，才会让原本沉闷又无趣的周砚青竟然坠入爱河了呢？
艾瑞克冲许墨伸出手，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说“您好，许墨！”
结果出人意料的是，原本在两人眼中“不会德语”的许墨竟然笑了笑，伸出手回握住艾瑞克，说“你好艾瑞克，或许你的中文还有需要改善的地方，应该是‘你好’。”
比艾瑞克先感到震惊的是周砚青，他一下转头对上许墨的目光，“你怎么？”
他从来不知道许墨什么时候学习了德语，那刚才他和艾瑞克的对话，岂不是让对方一字不落地听清楚了？
想到此，向来沉稳，遇事八风不动的周砚青感到有些微微地脸热。
而许墨却还幸灾乐祸地眨了眨眼，笑着说“你也没有问过我呀！”
由于从法兰克福飞到罗斯托克的航班一天只往返一趟，所以许墨和周砚青入住到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里，打算在当地停留一天，明天再出发。
其实罗斯托克和法兰克福离得并不远，开车也能到达，只需要七个小时，但由于周砚青晕车，所以被许墨否决了。
午饭是来时吃的飞机餐，味道并不怎么样，在酒店放好东西后，艾瑞克便带着两人去吃“下午茶”。
德国街头有不少人在漫步，三人沿着鹅卵石路面往北边走，来到了一家像是小吃街的地方，这里有酒吧和餐厅，甚至还有书屋。
许墨注意到有不少年轻人聚集在这里，便问“这里是大学附近吗？”
“答对啦！”走在前面的艾瑞克回过头眨了下眼冲许墨说“而且这个大学还是你男朋友的母校哦！”
许墨一下转过头望向周砚青，对方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和我说呢？”许墨问。
周砚青不太想和许墨谈论关于他大学的事情，便笑着揭过话题“也不怎么重要，我大学很少出来逛街。”
“好吧。”
周砚青的态度让许墨有些兴致缺缺，但很快便被一只坐在酒馆屋檐上的小猫吸去注意。
艾瑞克带着两人轻车熟路地走进一家餐吧，餐厅老板显然已经认识艾瑞克，边打着招呼边递上了菜单。
三人坐到了角落靠窗的位置，艾瑞克显然是个坐不住的人，饭吃一半就忍不住坐到餐厅前台和老板聊起了天。
许墨问起周砚青他从前在德国的事，周砚青想了想说“就是每天上课，然后去了导师的医院实习，毕业后留在了导师的医院工作，每天上下班。”
周砚青说完后，许墨等待了一会儿才问“没了？”
周砚青摇头“没了。”
许墨明显不信。
“难道你在德国都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比如说......”许墨简单思考了一下，突发奇想地问“有个艳遇什么的？”
谁知许墨问完后，周砚青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非常古怪，许墨有些意外。
“难道真的有？”
闻言周砚青立刻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周砚青反常地太过明显，许墨想不多想都难。况且他注意到，自从到德国后，周砚青似乎对什么都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于是许墨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