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完结篇1
许墨坐在卧室里，直到听见外面传来入户门关上的声音后，才站起身走了出去，客厅里没人，书房的门压着一个缝，许墨走过去推开了门。
书房里很安静，许墨看到周砚青正垂头看着一份报告。
察觉到响动，周砚青抬起头看到是许墨时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许墨走过去很自然地依偎在了周砚青怀里，察觉到对方面色有些疲态后，“你们说了什么？”
周砚青先是沉默着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周烨要死了。”
“肝癌晚期，医生说没几天活头了。”
许墨将桌子上打印的病历单拿起来，周砚青自己就是医生，当然比他这个门外汉懂得多得多，许墨却还是固执地浏览病历单上的长篇大论，直到看到“原发性肝癌”时停了下来。
“你要去看他吗？”许墨问。
书房里一片安静，许墨不知道周砚青的沉默是默认还是拒绝，于是说“之前你父亲来找过我。”
周砚青回过神来，问他“什么时候？”
“就半年前，我们从意大利回来没多久。”许墨说“他想让我劝你回周家。”
周砚青不说话了，许墨叹了口气开口劝他“去看看吧，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至少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不是吗？”
七月中旬，天气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周砚青驱车和许墨去了周家的私立医院。
对于医院，许墨可以说是很熟悉了，但他却敏锐地发现一路上周砚青的情绪不高，随即想到大概是因为周砚青的母亲。
于是下车时许墨牵起了对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他的尾指。
周砚青冲许墨露出一个笑，然后牵着对方的手走进了医院。
周烨的病房在最顶楼，出了电梯便有保镖领着他们往病房走，一路上有很多黑衣服的保镖守在各个出口，难说到底是在实行保护还是监禁。
还没走近，远远地就看到周怀南从病房里走了出来，看到他们后笑着喊了一声“大哥。”
周砚青没回应，而是问“他在里面？”
周怀南点头，周砚青转过头问许墨“你要和我一起进去吗？”
周砚青显然是不放心让许墨单独留下和周怀南一起，这时一旁周怀南却突然插嘴道“他让你一个人进去。”
周砚青这下脸是彻底黑了下来，好在许墨及时安抚他“没事的，我在外面等你。”
周砚青犹豫片刻然后妥协了。
“那好。”说着他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周怀南，然后嘱咐许墨说“别和她说话。”
许墨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对方就转身进了病房。
大概是周怀南提前授意过，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显得非常安静，躺在床上的周烨闭着眼睛，形如枯槁，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
如果不是一旁心电监护仪还在起伏波动，周砚青甚至会觉得周烨已经去世了。
自周砚青认识周烨以来数十年之久，从没见过对方露出过弱势的一面，他站在病房的门口，突然有了一种转身离开的冲动。
躺在病床上的周烨听到响动睁开了眼，缓慢地转过头来，和周砚青对上目光。
“你来了。”周烨缓缓开口。
事已至此，周砚青“嗯”了一声，走到了病床旁的椅子上落座。
“你找我有什么事，长话短说吧。”周砚青自认和周烨并不熟，从来都像是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所以想不出周烨会和他说些什么。
周烨缄默良久才开口说“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事想要拜托你。”
听到周烨的话周砚青愣了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猜想着难道周怀南严格管控着周烨的人际交往，让对方已经穷途末路到要向他求助了？
周烨说完后，像是也明白他和周砚青之间没多少父子情，仔细想来还全是针锋相对的场景，于是又补充说“我会立遗嘱，属于你的部分不会少。”
终究是医者仁心，就算从前周砚青对周烨有百般怨恨，但在看到对方油尽灯枯的样子后，也不忍再拒绝对方的请求。
“你说吧。”周砚青说“但遗产就不必了。”
这话不假，周砚青实在是不想再多和周家有什么瓜葛了，况且还不知道周烨口中的“遗嘱”能不能传得出去呢，要是让“锱铢必较”的周怀南知道他要瓜分周家的财产，不知道又得发什么疯。
周烨也知道他不想和周家有过多牵扯，于是没有劝他，缓缓说道“清婉她性子单纯，以后一定会走些弯路，不用过多干涉，只是怀南。”
周烨气息微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才复又开口“怀南这个孩子性子偏执，跟她姐姐和妈妈全然相反，以后，以后她要是做错了事，你提点她一二。”
周砚青愣住了，关于周怀南收购股权，架空周烨权利的事即使他远在德国也听说了不少，他还一直以为父女两人早已闹得不可开交了。
这大概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周砚青来医院时想了一路，要不要将周怀南害死她弟弟的死告诉周烨，毕竟那可是对方最喜爱的小儿子，没道理到死也不知道真相。
可现在周砚青却改主意了，还是不将周烨和周怀南之前为所不多的父女情打破吧。
“好。”周砚青答应了“我答应你，如果未来周怀南做了什么有愧于周家的事，即将酿成大错，我会尽到义务规劝他。”
了却一桩心事，周烨长舒了一口气，连说了几声“好。”
就在周砚青以为对方已经说完，打算起身告辞时，却突然听见对方说“你小时候，我想过将你接回周家，只是你的母亲不同意。”
周晚玉向来是个非常自主的女人，从怀上周砚青到独自生下都没有让周烨知晓分毫。之后更是在他提出支付周砚青的养育费后冷声让周烨滚蛋。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周砚青突然有些厌烦了，他抬头就能看到对面百叶窗上的一道模糊影子，不用猜就知道是站在走廊外的许墨，他压根没有按自己叮嘱的坐在椅子上等他。
周砚青站起身“没其他事的话我就走了。”说着他起身走到玄关处，直到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才说“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你道歉的对象应该是我妈。”
说完不再言语，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门一打开，正背手倚墙站着的许墨一下抬起头，见是周砚青后顿时变得眉开眼笑，抬脚走了过来。
“你们谈完了吗？”
周砚青笑着点头，问他“怎么在这里站着等我？”
说着牵起许墨的手往电梯走，许墨解释说“刚才你妹妹一直来和我搭话，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干脆在这里等你了。”说着想到什么转头望向身后走廊尽头的周怀南，然后问周砚青“不用和她说一声吗？”
周砚青头也不回“不用。”
许墨“哦哦”了两声收回了目光。
刚才周砚青进病房后，周怀南便过来和他搭话，话语中总是若有若无地试探他和周砚青的关系。
许墨敷衍地回应了几句，他还记着周砚青对他的叮嘱，尽量疏远了周怀南，况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的气质有些……阴郁？
结果没想到对方听到他的答复后像是更感兴趣了，甚至还问起他和周砚青打不打算办婚礼。
许墨记挂着病房里的周砚青，况且周怀南的问话方式实在是有些冒昧，于是他匆匆找了个理由就来了病房外等候。
只是才等了没多久，周砚青就正好聊完出来了，许墨觉得两人一定是心有灵犀，便絮絮叨叨地向周砚青说起来。
结果没想到等他说完后，周砚青却语气严肃地说“她是个疯子，你别理她。”
“……”许墨总觉得周砚青有些夸大其词了。
周烨在七月的末尾去世了，葬礼上来了很多人，周砚青还看到了陈瑶和程覃。
陈瑶问他许墨呢？
周砚青回答说对方在家，许墨原本想跟来，但葬礼上人多眼杂，周砚青没同意。
吃完饭后委托律师在葬礼上宣布遗嘱，意外的是，周烨竟然真的给他留下了一笔遗产，数额虽然远远不及周怀南，但还是非常的可观。
只是这笔遗产还没来得及进周砚青兜里，仪式结束后他找到律师，将遗产以许墨的名义捐给了寺庙和福利院。
结果过了没多久消息就传到了周怀南耳朵里，找了过来。
彼时周砚青正在茶室里和许墨打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呢？”许墨问他。
周砚青有些心痒“得等到晚上，我打电话让人给你送饭，晚上早点睡不用等我。”
许墨担心他，然后又问了几句，语气听起来有些情绪不佳，周砚青安慰了他说自己没事，对方才勉强答应下来。
周砚青挂断电话后打算出茶室，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正站在茶室门口望着他的周怀南。
“听说你把周烨留给你的财产全部捐了？”
周怀南问，显然没料到周砚青竟然这样决绝。
周砚青“嗯”了一声，周怀南没怎么意外，反倒是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有些难以言说的笑来。
“真没料到他竟然这么早就立下了遗嘱。”
周怀南口中的“他”在场两人心知肚明，周砚青沉默着没有说话。
在知晓律师要宣布遗嘱时，他就猜到大概是周怀南那边出了什么差错，毕竟按对方的性子来说，应该是没有“遗嘱”的。
那么只可能是周烨早有计划，将遗嘱进行了公证，只是没想到，原来早在对方住院前就已经决定了将周家交到周怀南手里。
周砚青想了想说“我答应他如果以后你有做任何错事，会履行职责对你进行劝诫，以后若是医院方面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来找我。”
没记错的话周怀南大学学的金融专业，跟周家的主要企业并不相关。
周怀南的表情有些怔然，听了周砚青的话也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看到周怀南答应后，周砚青又说“还有，如果你敢动许墨，我不介意将当初你弟弟出车祸的真相告诉你母亲。”
说完就抬脚打算离开，周怀南却突然开口“对了。”
周砚青转头，周怀南冲他说“忘了恭喜大哥终于和喜欢的人重归于好了。”
周砚青沉默片刻后道“我才要恭喜你得偿所愿，没了周烨，周怀玥对你构不成威胁，你的前路畅通无阻了。”
任谁听到一对儿女在自己父亲的葬礼上说这些话都该觉得他们是个疯子。
周怀南不在意地笑了笑“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