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暗恋直男舍友的窝囊炮灰(62)
江之阳的寝室里,有一把漂亮的短刀。
这是他找一位大师定制的,整体是由大马士革钢锻造,刀柄是上好的檀木,刀身纤长而锋锐,泛着冷冽的金属光。
江之阳玩各种武器都很厉害,有段时间兴致来了,他会用这把水果刀炫技。
有时是苹果,有时是橙子,总能将水果皮削得薄得能透光,而去皮后的果身也被修得圆润。
江之阳不仅自己吃,还喜欢将削好的水果投喂给白修渡。
有时手没收住,削多了,吃不完的水果他本来想扔的,可是白修渡见不得浪费,就会跟仓鼠似的硬生生将剩下的水果吃完。
一边吃,一边还会嘀嘀咕咕小声抱怨。
有一次小白橙子吃多了反酸,从那以后,看见他摸刀,眼神便会多几分惊恐。
不知怎么的,那次过后,江之阳也没了玩刀削水果的兴致,这把曾被他视若珍宝的刀,就这么被丢在角落蒙灰。
此刻江之阳站在卫生间里,手指捻起那把积灰的刀,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刀身,大马士革钢的纹路重新流转起锋锐冷光。
名义上是水果刀,实则很锋利,稍不注意就有割手之患。
江之阳注视着这把刀的时候,有一瞬间想要暴起割断某人的喉咙。
如果没有陈倦川,白修渡是不是就会恢复正常,重新看见自己了?
甚至他可以幻想对方能爱上自己……
可因为有精神障碍,江之阳又异常冷静。
他清楚自己和小白之间,错误在自己,就算没有陈倦川,矛盾迟早也会爆发出来。
江之阳抬眼,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他用纸巾擦拭干净刀身的水渍,缓缓举刀,冰凉的刀尖贴着皮肉,漠然地在脸上比划。
镜中人五官是无可挑剔的俊美深邃,唇角习惯性扬着恰到好处的笑,这是江之阳最常用的表情,像一张漂亮亲和的名片。
但他越看,越觉得厌恶、虚伪,简直令人作呕。
小姨说,自己有一张很漂亮的脸,笑起来时没人能拒绝。
可是,理论和事实是不一样的。
江之阳高高上扬的唇角开始颤抖,开始维持不住完美无瑕的表情。
他只是情感淡漠,并不是不知对错。
相反,正因为江之阳精神有问题,从小就被家里以层层道德锁链牢牢束缚住。
横刀夺爱是可耻的,当小三是下贱的,要是能用下作手段赢得白修渡的爱,别说小三了,小四小五江之阳都能接受。
只是意识到自己曾经对白修渡情感上的漠视后,江之阳头一次手足无措,生出了恐惧。
他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尖锐地质问道:你这个没有感情的怪物,配吗?
自己该做的是赎罪,不是顶着这张虚伪的脸,再去欺骗白修渡的温柔。
放弃吧。
江之阳在心里对自己说,好好待他,偷偷爱着他就好,别再插足他和陈倦川的感情了。
小白为陈倦川付出了那么多,想来,他一定很爱对方。
一想到这个,心脏就忍不住猛地收抽搐。
“哐当”一声,水果刀颓然跌落,砸在洗手台上。
江之阳撑着台面的手臂剧烈颤抖,指节泛白。
他将水龙头拧开到最大,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住他喉咙里压抑的呜咽。
不甘心,可是真的不甘心……!
江之阳抬起湿润冰凉的手掌,遮住了自己满是恨意与悔恨的眼眸。
……
卫生间外,传来两道熟悉的脚步声。
江之阳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逼自己冷静,收敛好眼底的情绪。
是陈倦川和白修渡回来了。
之前陈倦川负气出门,没忍住宣泄一通后,又轻而易举就被安抚好了,现在乖乖跟在白修渡身后进门。
寝室里没有江之阳的身影,陈倦川诧异地望向洗手间紧闭的门。
他本以为江之阳会闹得天翻地覆,可对方却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
这根本不像江之阳的作风。
陈倦川皱了皱眉,江之阳在白修渡心中的分量,始终让他如鲠在喉。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转头看向白修渡,温温柔柔道:“饭菜都凉了,还饿吗?饿的话我再叫一份外送。”
“不用了。”
白修渡摇头,有些不适应这样孔雀开屏的陈倦川,但他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轻声说道:“谢谢。”
陈倦川闻言,眉眼弯弯,眼底的戾气消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拉开。
江之阳站在门口,已没了方才的狼狈,他看向陈倦川,语气平静地说道:“有时间吗?我和你聊点事。”
陈倦川心里清楚,该来的总会来,不置可否地点头,轻轻拍了拍白修渡的肩,示意他安心。
白修渡面露担忧,江之阳捕捉到他的神色,温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克制。
“小白,不用担心,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顾忌着白修渡,两人走到了寝室楼下。
昔日还算亲近的朋友,此刻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气氛诡异的平和,却又暗藏汹涌。
“你爱他吗?”江之阳率先开口,听不出情绪。
陈倦川眼瞳沉了沉,语气不悦:“我当然爱他,你以为我是那种随便玩玩的人?”
江之阳垂眸回想,陈倦川在外口碑褒贬不一,但从没在这方面有过绯闻。
“那你最好一直爱他。”
江之阳的语气平静无波。
陈倦川面带古怪,脚步微顿,察觉到他的言下之意。
江之阳这是放弃了,以为白修渡喜欢自己,所以心甘情愿选择放手,打算成全他们吗?
对手道德感极高,对于陈倦川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他心底盘算着,一定要把白修渡曾喜欢江之阳的事烂在肚子里,床底下那个盒子,也得赶紧偷偷处理掉。
“我喜欢的人,自然会爱他一辈子的。”陈倦川笑了笑,“当然,这就不劳外人费心了。”
江之阳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半张脸隐在夜色里,轮廓冰冷,竟有了几分他那位老成持重的元帅父亲的影子。
他没接陈倦川的挑衅,远望着沉沉夜色,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你是怎么蛊惑他的?”
陈倦川唇角一僵,什么叫蛊惑?那叫吸引,懂不懂什么是说话的艺术啊!
一瞬间,他舌尖滚过很多轻佻的胡言乱语,什么白修渡喜欢自己的脸,对他一见钟情之类的,只要能让江之阳彻底死心,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但是看着这样落寞的江之阳,陈倦川也忽然不想说那些机关算尽的鬼话了。
“因为我足够了解小白。”
他半真半假地回道。
或许是胜利者微薄的怜悯,或许是年少仅存的一点友谊,陈倦川顿了顿,开口道:“处理一下你那群朋友吧,不要等我亲自动手。”
江之阳一愣。
“你站得太高,也太傲慢了。”
陈倦川转身往寝室走,没有回头,也不管江之阳跟没跟上来。
“和你做朋友当然很好,所以人的本性总是会嫉妒更加亲近你的人啊。”
哪怕江之阳从未察觉自己的心意,他对白修渡的特殊,早已被旁人看在眼里。
藏在细枝末节里的偏爱,让不少人心里生出了厌恶。
加上小白柔软的性子,在旁人眼里,他根本配不上江之阳的特殊对待,久而久之,嫉恨便在暗处疯长。
友谊里的阴暗面,可丝毫不比爱情少。
江之阳沉默了一瞬,抬脚跟了上去,声音坚定:“我回去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