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被嫌弃的漂亮废物（21）

听见这些话，楚敛岁骤然僵住。

白修渡终于将嘴里的糖块全部咬碎，吐出的字音有些模糊，随着他说话，气息里都藏着糖果般的馥郁香甜。

他本体就是一只毛茸茸的棉花糖小猫，变成人形后，长相乖巧至极，唯有略微翘起的淡色唇瓣，才会显露出一二猫类生物的狡黠灵动。

现在带着甜甜味道的小猫歪着头，对着怔愣的楚敛岁，露出干净又纯粹的笑。

“你放心，就算我的御兽师回来，我肯定会记得你的！”

楚敛岁鲜少有直接将情绪露在脸上的时候。

然而这一次，望着白修渡毫无杂念的眼眸，他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狼狈又难看的表情。

若是换作任何人，楚敛岁都会笃定对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恃宠生娇，借着自己退让而刻意挑衅。

可是面前的只是一只幼崽罢了。

他不懂人类世界的潜规则，只是直白地说出了最真诚的心里话。

直白、坦荡，又字字诛心。

可楚敛岁甚至没办法指责对方。

猫说的是事实。

是自己借着报复的名义，亲手将少年送到郑霁舟手上，缔结的还是永远无法解除的平等契约。

这代表无论愿不愿意，少年的后半生已经完全和郑霁舟绑定。

他永远都是郑霁舟的猫。

楚敛岁头一次，感到无所适从。

他身体僵硬地望着少年，心中渐涌出来的冷意，压得他胸腔发闷。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是楚敛岁从未体会过的陌生情绪，悄然瓦解他的理智。

楚敛岁沉浸在陌生的情绪里，气息压抑得近乎凝滞。

白修渡敏锐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微微蹙眉，担忧道：“你脸色好难看。”

他原本将耳朵收得很好，情绪一激动，白色的猫耳朵就又冒了出来，软软地支棱在头顶。

“是生病了吗？”

少年毛茸茸地凑上来查看他的情况，柔软的猫耳朵又蹭到了楚敛岁的下颚。

楚敛岁浑身一震，像是被烫到，猛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你别过来。”

猫不解地歪了歪头。

楚敛岁现在很少拒绝白修渡。

于是白修渡自然而然想上前查看他的情况，却看见楚敛岁下颚绷得很紧，黑沉的眼眸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楚敛岁别开眼，沙哑着声音说：“让我自己冷静一下。”

猫猫愣在原地，不明白人类的态度为什么一下子就变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楚敛岁转身径直离开。

他这次连轮椅都没坐，走路有些微跛，向来冷漠自持的男人少有的展现出狼狈。

白修渡盯着空置的轮椅看了许久，想推上去帮忙，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楚敛岁让自己不要跟上去。

自己好像，又惹人类不开心了。

小猫懵懂地回想过往的细节。

白修渡忽然记起来，楚敛岁其实也不太喜欢自己。

平时贴近要戴手套，连自己和他一起睡觉，都是缠了好久，才无奈答应的。

是不是从头到尾，楚敛岁都和郑霁舟一样，只是在勉强容忍他？

少年白绒耳朵失落地垂下，甩了甩尾巴。

他泄愤般蹲在书桌边，扒出熟悉的糖盒。

楚敛岁总爱管他吃糖，说猫吃糖会坏牙齿，每次都极其小气，只肯给一两颗尝尝味道。

所以白修渡舍不得咽下去，经常把糖果含在嘴里细细地抿。

现在楚敛岁走了，今天没人管他，自己可以尽情的吃糖了。

白修渡打开糖果盒，里面装了各式各样的糖果。

一开始只有待客用的薄荷味，后来逐渐变成同品牌五颜六色的各种味道了。

每种味道都很好吃。

楚敛岁不再管他，白修渡像只仓鼠似的，一口气往嘴里塞了好多颗圆鼓鼓的糖球。

葡萄的、荔枝的、橙子的……

各种口味的糖在口腔中汇成一股异常甜蜜的滋味。

但少年睫毛蹁跹，腮帮子鼓鼓的，却一点也没有之前要节省吃糖的开心。

他纤长雪白的手指拨动着糖果，并不拿，只是无意识手痒，非得手贱抓挠东西。

白修渡不明白，自己说的是事实，为什么楚敛岁突然生气了呢。

他也不明白，自己现在有了很多糖果，可以把这些糖统统吃掉，可却不觉得好吃了。

白修渡最终没将那盒变得不好吃的糖吃完，他取了几颗塞进兜里，就把盒子放回了原位。

少年推着轮椅，慢吞吞走出书房。

刚转过回廊，他便看见了自己以前住的房间房门大开，佣人来来往往，不停往里搬放、整理物件。

白修渡眼尖地发现，好多都是自己的东西！

他脚步一顿，站在门口：“你们在做什么？”

女佣怀中正抱着几套厚重又舒服的面料，看见是他，笑着应答：“老板说您要回自己的房间住了，让我们过来打扫整理一番。”

“小少爷您来得正好，您喜欢什么颜色的四件套，我正好给您铺上。”

不知不觉，白修渡在佣人口中的称呼已经从最初的“客人”，变成了“小少爷”。

猫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抬起雪白的脸，话音有些茫然：“楚敛岁是这样说的？”

女佣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木质轮椅的冰凉触感透过掌心传来，白修渡看着一群人打扫他的房间，角落里还放着一些自己喜欢的玩具。

猫猫是心大不记仇，但又不是笨蛋。

自从御兽师要回来，楚敛岁好像不准备养自己了。

他甚至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不愿意和自己一起睡了。

白修渡呆呆地站在门口。

等佣人们收拾妥当，恭敬告退，问是否还有需求时，他反应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

他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动静。

白修渡心情低落地变成猫，他现在长大了不少，皮光水滑就是一只大型的棉花糖。

猫猫趴在软绵绵的枕头上，团成一团落寞的毛雪球。

要去质问楚敛岁为什么要把自己赶出来吗？

小猫耷拉着耳朵，觉得没必要。

他是郑霁舟的猫，又不是楚敛岁的，楚敛岁愿意给自己精神力吃，已经算大好人了。

现在主人要回来了，楚敛岁不愿意养猫也是正常的。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很讨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