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被嫌弃的美貌废物（32）
“霁舟，你们是平等契约。”
宋雁的话自旁边传来，语调平淡，没有寻常时的冷锐刻薄。
“我和你爸不是好人，但不会用逼你杀人报复来成长。”
“刘希兰的事我已经处理了，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她会付出最昂贵的代价。”
“但是之后呢，你要去黎明城了，霁舟。”
她话锋一转，带着母亲的语重心长：“你在黎明城，不要像现在一样心慈手软，这么拎不清。”
“要是你这御兽师死在了外面，也要连累这只可怜的小猫一起，做事之前最好想清楚了。”
寥寥数语，砸进了郑霁舟的心底。
一开始，他讨厌这只与自己签订契约的月光猫。
它那么弱小，天生绝灵体质，终生困于凡阶，无法给他任何助力，只会拖累他数年不曾改变的理想。
为了心里那份过于天真执拗的理想，郑霁舟可以背着父母去战场送命。
但是，这只小猫何辜呢?
过往被他刻意忽略的画面，一股脑涌上心头，瞬间将他淹没了。
小猫很喜欢对着自己咪咪叫，不同叫声有不同的情绪。
有时是“咪”，有时是很可爱的“叽”，还有时是失落的“啊”。
哪怕自己总是对它很冷淡，它依旧像一团暖融融的金色阳光，想要将自己的冷漠融化。
小兽根本不懂自己为什么对他不好。
它一直很努力贴近自己，仿佛只要这么可爱下去，御兽师总有一天会被打动的。
可是自己只会给它冷脸。
江秋天天捧着那只水母，去哪儿都带着。
听说隔壁的楚怜月刚契约了一只云焰虎，为了和宠兽深度连接，精神力不够喂，她就天天亲自下厨，变着花样给云焰虎做吃食。
可自己的猫，什么都没有。
甚至为了避免它与自己联结过深，郑霁舟刻意在宠兽最需要陪伴的初期与它疏远。
自以为是的好，是把它一只猫留在空荡荡的卧室，每次想要亲近御兽师，都会被冷淡地拨开。
小猫是绝灵体质，终其一生都是小废物，但又不是猫自己愿意的。
归根究底，做下了恶事的是老师，原因出在自己的退婚上。
自己有什么理由因为它的弱小，而讨厌它呢?
郑霁舟感到恶心，对自己的反胃感阵阵涌来。
他是郑老元帅最喜欢的孙子，是父亲母亲唯一的儿子，也是近几年联邦唯一一名S级天赋的御兽师，走到哪儿都万众瞩目。
人人都说他会代替祖父，成为下一任守卫联邦黎明的长剑。
郑霁舟也信了。
但是现在他感到了深深的自厌，自己是如此虚伪、懦弱，将罪责推到了一只无辜的猫身上，根本配不上众多的赞誉。
他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自己的宠兽，只是一个愚蠢的胆小鬼。
酸涩感从喉咙蔓延至整张脸。
“妈妈，我……”
他哽咽出声。
宋雁叹了口气，再多的指责都咽了下去，霁舟到底是个才满十八岁的孩子。
有些天真，有些不成熟是正常的。
她捧着儿子苍白的脸，温声道：“你的小猫只能是凡阶，和普通猫的寿命没有差别，顶多只有二十年寿命。”
“你若真的愧疚，那就在黎明城好好的活下去，通过契约与它共享生命，这就是最好的弥补。”
“只要活下去，你们就拥有漫长的光阴。”
宋雁在自己儿子心里插上一根锚点，温柔说道：“它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笨猫，在以后的日子你要对它很好，一天不够就十天，一年不够就十年，它总会忘记不愉快的。”
郑霁舟垂着眼，喉间滚动，半晌哑声应道：“……我知道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睡得很香的小猫。
哪怕母亲已经下楼吃早餐了，并没有人阻拦，他终究没有推门进去。
郑霁舟知道小猫有多讨厌自己，看到他，说不定一天的好心情都没有了。
他看了很久，轻轻关掉了卧室的门。
郑霁舟要变得足够强，强到能好好在黎明城活下去，强到有足够漫长的时间与它共享生命。
日头高升，阳光已经从清晨的淡暖，变成了灿烂的金色。
白修渡在香味中醒来。
鼻尖萦绕着肉香与奶香，它下意识舔了舔有些黏糊的嘴，吧唧了一下，猫猫瞬间睁开了漂亮的眼瞳。
好香！
而且也没有怜月姐姐做出来的苦苦味道！
宋雁手里捧着个精致的饭盆，方才她用小勺蘸了一点肉泥奶糊，就把这只贪睡的小家伙叫醒了。
她支着下巴，注视着吃得脸都不抬的小猫，暗自感叹人的底线就是一步一步往后倒退的。
要是以前有人告诉宋雁，她会允许一只掉毛怪睡在自己床上，并且还会将食物带进卧室，那宋雁只会以为对方疯了。
而现在，看着被扫荡得干干净净的饭盆，她心情复杂。
底线好像全然被小猫一口一口吃掉了。
宋雁叹了口气，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小猫脸，“吃这么着急干什么，又没人和你抢。”
“咪！”
白修渡用爪子拨了拨饭盆，冲着宋雁娇声娇气地叫。
宋雁绝对不是那种溺爱孩子的母亲。
她严肃道：“你还是个宝宝，不能吃这么多。”
“咪！”
小猫试图讨价还价，并且屈尊降贵用毛茸茸的脑袋去拱她的手。
“……”
“那只能吃一点点。”
宋雁顺手搓了一把手里的毛脑袋。
佣人很快端来新鲜调配的奶混肉泥，可方才还馋得不行的猫崽却骤然不肯吃了。
它嫩粉的爪爪扒拉着宋雁的手背，叫声急促，随后纵身一跃跳到门口，回头不停叫唤。
小爪子还不停地刨门框，像是想要出去。
宋雁挑眉，端着饭盆，一路跟它走到了庄园外。
每走三步，小猫崽还会聪明地回头望，看宋雁有没有跟上来，准确来说，是在看宋雁手上的香香饭盆。
走到一块林荫里，白修渡终于放开了嗓子，咪呜咪呜大叫起来。
宋雁正有些疑惑，但她很快就看见了灌木动了动，从里面钻出来一只漂亮的三花猫。
看着两只猫不停地咪咪叫，然后一起分享饭盆里的肉泥，宋雁有些好笑。
所以她的猫在外面养了一只猫?
这么小的年纪，就想找媳妇儿了吗?
还是只三花呢，小小一只猫崽子，还挺有眼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