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毛病
来的是一位当地的牧民大叔。
他看着五十多岁，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皮肤被晒得又黑又粗糙，但是一双眼睛很明亮。
沈恬夏很喜欢当地人的眼睛，有种被雪水涤荡过的坚韧清明。
大叔穿着洗得发旧的厚棉衣，脚边放着一大捆旧塑料布，还有一胶丝袋的矿泉水瓶。
有只毛色斑驳的土狗在他周围嗅来嗅去，看毛发颜色应该是年纪很大了。
见她们过来，大叔露出淳朴的笑容，脸上出现一条条岁月留下的褶子。
他用当地的语言说：“小胡玛，我来换东西。”
胡玛笑着应声：“好嘞阿叔！来，你跟我们到这边登记。”
大叔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几人，最后落在沈恬夏的脸上，笑得稍微有点小心翼翼。
“这就是神女了吧？神女好，神女好。”他换成了蹩脚的普通话，双手合十，虔诚地冲沈恬夏拜了拜。
沈恬夏笑着说：“我不是神女，我只是能听懂兽语而已。”
“能和万兽沟通，还不是神女啊！以前我都是在故事中听说神女的事迹，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见到活的神女了！”
大叔激动地念叨，“神山保佑，神山保佑啊。”
他往周围看了看，过意不去地说：“我这也没什么能送您的……这些矿泉水瓶子能换东西，你看你有什么想要的不？”
沈恬夏摆手：“大叔，真不用，这都是您辛辛苦苦收集的，您换自己需要的洗衣粉吧。”
大叔一怔：“嗯？你怎么知道我要换洗衣粉？”
沈恬夏看向他身边的土狗：“阿黄告诉我的。”
大叔眼睛发亮，拍了下脑门：“对对！你能听懂阿黄说话！阿黄还说什么了吗？”
阿黄讲话的声音沧桑，时不时抽个气，而且说话像是张不开嘴，沈恬夏分辨了片刻，才听出它是在念叨：
【要绿色袋子的洗衣粉，嘶……要绿色袋子的洗衣粉……】
沈恬夏说：“它说要记得换绿色袋子的洗衣粉。”
大叔眼睛瞪大：“对对！我记性不好，我婆娘千叮咛万嘱咐，说是绿色袋子的洗衣粉好用，让我换这个，没想到被阿黄记住了啊！”
他笑得很开心，弯腰伸手去摸阿黄的头：“好阿黄，晚上给你加餐！”
说话间，傅闻璟帮大叔把东西搬到了回收场地。
他堂堂千亿董事长，从来没做过这种活，但是动作相当自然，庄芮暗暗看了他好几眼。
胡玛登记时，大叔向沈恬夏他们介绍说，阿黄没断奶时就到他们家了，它鼻子灵，战斗力也强，能帮他放牧、看家护院，是条又聪明又厉害的猎犬。
“现在它岁数大了，在高原上跑不动了，我们就把它养在家里，不让它干活了。”
“可它特别勤快，总是帮我叼个这个，拿个那个的，今天这袋子塑料瓶子，它还帮我拖了一段路呢。”
大叔摸摸阿黄的头，满眼惆怅，叹口气说：“唉，它还当自己是年轻猎犬呢。”
沈恬夏听出了大叔的言外之意——阿黄的寿命不多了。
她感受得到大叔对阿黄浓浓的爱与不舍。
想到远在米国的布布，沈恬夏非常能理解大叔的心情。
布布对她来说如同家人一样重要，一想到布布有天也会老，会离开她，她的心都快碎了。
阿黄和大叔并肩作战这么多年，对大叔的意义定然非比寻常。
此刻，它在大叔和她之间开心地转来转去，也用脑袋来蹭她的手心。
沈恬夏把阿黄的话翻译给大叔：“它说跟在主人身边很开心，它很喜欢帮你们干活。还说它不管多大，都是你们的好狗狗。”
大叔红了眼圈，哑声向沈恬夏道谢：“谢谢神女把它说的话告诉我，它确实是最好的猎犬。往后这段日子，希望它能不生病不受伤，没什么痛苦地离开。”
沈恬夏闻言，蹲下来握住阿黄的手，柔声问：“阿黄，我听你讲话总是抽气，含含混混的，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大叔一愣，担心地看过来，听得格外认真。
“嗯，好，知道了，我帮你和你主人说。”
沈恬夏起身同大叔讲：“大叔，阿黄说它牙疼，已经牙疼很长时间了。”
大叔瞪大眼睛：“什么？我们一点儿也没看出来！它吃东西啊，叫啊，玩耍啊都是正常的。”
沈恬夏解释：“我忽然想到，我之前看过这方面资料的，老年猫狗牙疼是很常见的问题，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老年猫狗都有牙周病。”
“它们牙疼又不会说，只能默默忍受，时间久了会影响全身的健康。”
大叔焦急地问：“一直这么疼，寿命会减少吧？关键是它们也难受啊。这可怎么办呐……”
他来回走了两圈，“昨晚下了雪，也不知道去县城的客车通了没，我现在带阿黄往山下走，差不多能赶上中午那趟车，我带它去兽医那瞧瞧吧……”
不远处的胡玛说：“阿叔，路上都是雪，要中午的时候才能清出来，去县城的客车就那么一趟，今天估计是来不了了。”
“那我们明天去吧！我正好回去和我婆娘说一声。小胡玛啊，”大叔问，“你这有没有兽用的止疼药啊？我不换洗衣粉了，换止疼药成不？”
胡玛抱歉道：“叔，我们这没备兽用药啊。”
大叔把阿黄招呼过来，掰开它的嘴往里面瞧，心疼地说：“果然都红肿了，我们之前一直没发现。”
阿黄还以为主人在和它玩呢，欢快地摇着尾巴，含混地说：【好好玩呀！哈哈哈，嘶……我喜欢主人陪我玩～】
至于牙疼，它刚刚就和沈恬夏说了，它都疼习惯了，没事的。
大叔见阿黄满眼都是自己，更心疼了：“对不起，是我们之前忽略你了。”
沈恬夏被这一幕触动，扭头寻找傅闻璟的身影。
高大冷峻的男人站在几步开外，眉目深深，不知看了她多久。
捕捉到她的目光，他抬脚走了过来。
“傅四哥，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她轻声同傅闻璟说。
“下午回城的时候，把这个阿叔和他的狗带上？”傅闻璟了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