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实人江眠
又是这样。
每次开口说话的字数都少得可怜，都是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应答，想要继续跟他聊天时，再无下文。
西伦向上勾起的嘴角停顿了一瞬，耐着性子打趣道:
“一直陪我们坐在这里很无聊吧，怎么也不知道自己吃点点心？”
服侍西伦的侍从接收到了他的眼色，放下了被他端着许久也不见少年再喝一口的酒瓶，手臂上的酸涩感缓解了许多。
他望向不远处的黑发同事，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在西伦的眼神催促下，迈开步子缓缓靠过去。
侍从脑海里止不住的想着:
西伦大人身份高贵性格温和，本该是他们这些侍从争抢服侍的对象，可总觉得他每次想要做一些亲密举动拉进关心时，就像探进了一个猛兽的领地，让他不自觉的想要远离。
但是江眠却不一样。
侍从坐在黑发少年身边，带着白色手套的双手端起桌子上一份卖相精致好看的糕点，仰起脸对他露出明媚的微笑:
“客人，来尝一下我们这里的招牌点心吧，甜而不腻，您会喜欢的～”
江眠轻轻偏过头，声音放的很轻，在侍从准备抬起手喂给他时，连拒绝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温和: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他拿起糕点的杯托，象征性的咬了一口，然后快速放回原处。
缓慢的咀嚼动作像一只可爱的小动物。
“呵呵，您再尝尝这个...”
侍从拿起另一份糕点继续喂过去，眼里流露出期待和真诚:
“草莓塔是我们这里的新品，很好吃的，您尝一下好不好？”
他微微躬身，将手里的点心递到江眠唇前，只要少年微微张嘴，就可以品尝到水果的清甜。
无法拒绝....
江眠看着眼前的草莓塔，只得张开嘴又咬了一口 ，咽下时喉结轻轻一动，他抬眼看向侍从，目光干净清澈:
“可以了，多谢。”
礼貌的近乎拘谨，仿佛被服侍的人不是他，反倒是他在麻烦别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乖巧又克制的模样 最是勾人。
江眠......
侍从在他的注视下悄悄红了脸，他克制般地攥了下白色手套，身体却不自觉的更加靠近，直到能够听到对方轻柔缓慢的呼吸。
江眠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如果用请求的语气和他说话，他无法拒绝，只能在他的投喂下小口小口的吃着。
因为，他关注江眠许久了。
从江眠到会所任职开始，他就知道少年和大家都不一样。
他话很少，和其他人很少聊天。
也许是因为他的性子温吞又淡漠，从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就从来没有遇到顾客闹事找茬的情况。
他是浑水里的一捧甘泉，除了必要的指名外，他不去做其他更赚钱的业务，在达到基本工资后，每日工作和回家两点一线。
没人知道江眠除工作外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之前有一位顾客看上了江眠，于是在下班的路上跟踪许久，然后......
那位顾客就再也没有光顾过这里，后来听说是犯了事情被抓起来审查了。
不过这种人被抓也是常事，那些非富即贵的人，有几个的手是干净的？
“安安......”
“我不吃了。”
一只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手在侍从的手腕处虚挡一下，指尖泛着浅淡的粉。
江眠叫了我的名字？
他知道我的名字！
被叫做安安的侍从端着盘子的手微微发颤，只觉得心跳的厉害，被叫着他名字的声音乱了心神。
他下意识伸手捧上江眠的脸，擦去嘴角处沾染的一点糕点碎屑，连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
“抱歉...要喝点水吗？”
他刚刚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了。
“可以了。”
一道冷沉的气息骤然压来。
侍从浑身一僵，瞬间惊醒，慌忙躬身退开，连头都不敢再抬。
“聒噪。”
卢锡安的眼睛深暗如寒潭，只淡淡一瞥，便带着近乎窒息的压迫，连空气都似被冻住。
西伦唇角微抿，笑意未减半分，可眼神里却淬着冷意，明明是温和的眉眼，望向侍从时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仿佛在说:你做了多余的事情。
室内气氛瞬间紧绷，光线似都被这股冷意压得暗了几分，原本温和的空气骤然凝固，沉沉压在每一个角落。
伊泽尔轻笑一声，语气听似平静无波，好似在缓解突如其来的氛围：
“不过是吃个点心，磨蹭什么。”
“都下去吧。”
接到指令的侍从们连忙躬身退去。
江眠后知后觉的起身准备离开，却被西伦柔和的声音留住:
“眠眠，起身做什么，要到哪里去？”
少年认命般地再次坐到沙发上，斟酌了一会开口道:
“我哪里让你生气了吗？”
话毕，江眠又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扮演一个不会说话的影子。
好似不懂他们为何忽然沉了脸，更不懂那无声的压抑因何而起，只下意识地安分收敛。
“卢锡安就是那个样子，不是针对你。”
伊泽尔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动作自然又温柔，没有给人半分压迫感，只像是在邀请一位朋友:
“后面才是拍卖会有意思的地方，陪我一起看吧？”
西伦看着江眠安安静静走过去，乖乖在伊泽尔身旁坐下。
忍不住用舌尖抵了抵牙齿。
乖巧是真的，礼貌是真的。
可那股浑然天成，让人不由自主被吸引的无害模样，他是半分也没放在心上。
已经和他提过很多次，他那里有比这个会所更加轻松又赚钱的地方，可江眠就像签了生死契一样固执地只待在这里。
一个一心只想着自己好好生活然后全款买个小房子的笨蛋。
从他刚来帝都与他们相识开始，他就注定无法独自过完平静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