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试探
“困困,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对我?”
印象里的由希哭的很伤心,像是一只落水的小狗。
“自从你六岁生日后,你就开始对我十分冷淡,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已经十二岁的男孩眉眼精致的像被精心雕琢过,可是好看的脸上却满是泪痕。
十一岁的江眠看着他,声音淡而平稳,不带半分波澜:
“我决定去很远的地方求学,以后要挣很多很多的钱。”
“今后,你只要坚定不移的走你自己选择的路就好,不必再在意我。”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男孩心上。
他猛地一颤,哭得更凶了,肩膀不住地耸动,漂亮的眼睛通红,连呼吸都带着哽咽,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死死望着黑发男孩。
他一步一步走近,声音破碎、沙哑,声音里带着祈求和淡淡的偏执。
“我不要……”
“不管你去多远的地方,不管你变得多不在意我,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泪水顺着他苍白清秀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也砸在人心尖上。
由希的眼神执着又滚烫,一字一顿,用尽全部力气说道: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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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的拍卖会在一次次出价里迎来了竞价高峰。
聚光灯骤然打在高台中央,全场瞬间一静。
压轴之物被缓缓推上来——不是兽人,不是宝物,而是三个被锁链轻缚的精灵。
他们有着干净剔透的容貌,银发如月光,耳尖修长而脆弱,眼眸像浸在寒泉里的宝石,明明是南大陆自由国度的子民,此刻却被迫沦为笼中猎物。
台下立刻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
和迷宫中的兽人不同,精灵和人类一样,在这片土地上有着绝对的自治权。
可惜精灵是遗世而独立的种族,他们自给自足,从不与其他种族交流。
无数双眼睛死死黏在精灵身上,浑浊的、贪婪的、带着赤裸裸占有欲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遍他们全身。
贵妇们掩着唇,眼底却翻涌着猎奇与虚荣;
老爷们前倾着身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喉结滚动,满是势在必得的野蛮;
商人们眯着眼盘算价值,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只当他们是待价而沽的器物。
没有人在意他们眼底的恐惧与屈辱。
在这片被欲望熏染的灯火下,道德与律法早被踩在脚下。
所有人都只看见三件绝世美丽的“藏品”,看见可以炫耀、可以把玩、可以独占的绝色。
二楼的贵宾室与一楼的狂热喧嚣隔成两个世界。
几位少年坐在沙发上,神色冷淡漠然,只将楼下那场肮脏的狂欢视作一场供人消遣的戏。
目光扫过那些被欲望扭曲的面孔与锁链中的精灵时,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玩物,冷漠得近乎残忍。
台下的叫喊声一次高过一次,声音粗哑而狂热。
金币在卖家眼中闪烁,而那三个精灵苍白颤抖的模样,只让这场狂欢更加刺激、更加令人疯狂。
江眠安安静静坐在皇子身侧,手上是伊泽尔给他的新鲜果切。
他垂着眼睫,目光定定地望向下面,像个最不起眼的透明人,只是眼底的深色模糊不清。
美丽,在这里不是恩赐,是原罪。
而台下一张张被欲望扭曲的嘴脸,才是这场拍卖里,最丑陋的东西。
直到聚光灯狠狠砸在那三个被锁链束缚的精灵脸上。
江眠猛地一怔。
心底毫无预兆地翻起一阵熟悉的悸动感,压在心里的梦境碎片骤然涌上来,与眼前的场景一点点重合。
他下意识地抬眼,黑眸怔怔地望着下方,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原本温顺的神情里,难得浮出一丝茫然与专注。
这细微的变化,瞬间被房间里的目光捕捉。
空气悄然一滞。
他们眸光齐齐沉了下来,落在江眠脸上的视线多了几分锐利的探究。
身后一道温凉的声音缓缓响起,西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后,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江眠怔然的脸上,唇角勾着浅淡却没有温度的弧度,轻声问:
“眠眠对精灵感兴趣?”
少年愣了愣,迟钝地回过神,像是根本没明白他话里的深意,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我记得不久就是你的生日了。”
坐在身边的王子殿下声音放得更柔,像是在耐心哄劝,又像是在不动声色地丈量你的心思:
“若是真的喜欢,拍下送你作生日礼物,也无妨。”
他在等。等少年露出一丝贪恋,一丝动摇,一丝他预想之中的反应。
可江眠只是安静地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下一秒,他抬起眼,那张素来安分平淡的脸上没什么波澜,只认认真真地开口,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我只想好好工作。”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安静的房间。
没有贪恋,没有野心,甚至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伊泽尔闻言,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反倒像是早有所料。
江眠向来如此,安分守己到近乎刻板,对危险的直觉更是敏锐得惊人。
哪怕隐约察觉到这场拍卖暗流涌动、别有用心,他也只会第一时间压下所有好奇,自动退到事不关己的安全地带,安安稳稳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沾、不问、不卷入。
这份迟钝又清醒的本能,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吗?
还是说,只是想他们彻底撇清关系?
西伦垂眸,掩去眼底深处那点暗戳戳的纵容。
无论怎么样都无所谓。
反正江眠这辈子,就只能在帝都生活。
年少时那场深埋在迷宫深处的惊鸿一瞥,暗无天日的长廊,致命的魔物,长达一个月的生死徘徊,在绝望与挣扎里,他与他们最终兜兜转转、结下羁绊。
那次的九死一生,换来了少年们一句沉甸甸承诺。
他们会给他衣食无忧的一生,让他永远被护在羽翼之下。
帝都很大,大到能装下天下权谋。
帝都又很小,小到刚好是他们许诺给他的、本人并不知情的一辈子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