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精灵
精灵以超乎想象的高价成交,全场人声鼎沸,满是金钱碰撞的脆响和贪婪的欢呼。
后台走廊里,金币的重量仿佛压得地面仿佛都在发颤,交易契约在贵族男人面前发着光,巨额的金钱交到了刚来不久的副官手中。
除去他从中抽取的微不可察的油水 ,一切都在预示着二皇子在一夜之间又添了一笔横财。
二楼的贵宾室门外传来的叩门声。
“大人 ,骑士团的人到了。”
侍从压低声音报告。
得知消息的少公爵只淡淡抬了抬眼,像早已预知了这场风暴的来临。
下一秒,后台走廊的灯火骤然被脚步声撕裂。
骑士团的铠甲铿锵落地,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暗光线下亮得刺眼。门被一脚踹开,三名身着重甲的骑士如高墙般堵在门口,神色冷厉,气场压得整个后台窒息。
门内二皇子的副官正意气风发地清点账册,几名涉世的贵族围着他满脸谄媚。
当骑士团涌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像被冻住的肥肉。
“你们——”
副官猛地站起身,色厉内荏地喝道:
“敢在这里撒野?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他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骑士的胸甲,语气嚣张又急迫:
“二皇子殿下马上就到,你们敢动我一下?信不信让你们整个小队都解散?”
声音未落,骑士抬手,精准扣住他的手腕。
“咔嚓——”
一声沉闷的骨裂声炸开。
副官的脸色瞬间从嚣张变成惨白,喉咙里溢出痛苦的闷哼,整条胳膊无力地垂下去。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却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
一旁的贵族们吓得腿都软了。
他们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例行公事,却没想到骑士团出手如此狠戾,连二皇子副官都被断了胳膊。
那点残存的侥幸瞬间碎得彻底。
“我、我说!”
一名贵族老爷吓得瘫跪在地,声音抖得像要碎掉。
“我全都知道!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血和扭曲的胳膊,魂飞魄散,嘴里不停哆嗦:
“这都是二殿下安排运进来的,之前我们都不知道会有精灵啊!”
“这场拍卖是他把持的!”
他语无伦次,冷汗浸透衣袍,眼神里满是绝望的求饶,生怕下一秒就轮到自己断骨。
而二皇子的副官,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却因剧痛而无法动弹。他眼底最后一点傲气被恐惧取代,狼狈得形同败犬。
后台的其他房间内,空气凝固如铁。
贪婪、侥幸、嚣张,一张张嘴脸在灯光下暴露无遗。刚才还洋洋得意的人,此刻像被抽走了脊梁,瘫倒、求饶、挣扎,整个画面肮脏又刺眼。
骑士团冷冷地将人一一按倒在地,锁链声响中,账册、兽人、涉世者、罪证被一一钉死。
人赃俱获,证据确凿。
——————
好不容易打发走房间里的三人,终于到了下班时间。
江眠扯开脖子上的规规矩矩的领带,领口微敞,露出一小块白皙的锁骨。
每次接待那三位都会花费他不少精力,可偏偏他们是这里的常客。
喧嚣了整晚的一楼拍卖场渐渐沉寂,宾客散尽,灯火半熄,只剩下空旷长廊里冷清的回音。
他安安静静钻进了员工专用的更衣室,打算换上自己素净的常服,尽早回到住处——对他而言,准时下班、安稳度日,便是一天里最踏实的事。
更衣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窗户透进微弱的夜色。
江眠刚解开扣子,身后忽然掠过一道极轻的风。
没等江他反应过来,一只冰凉得近乎没有温度的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他后背被来人抵上的墙壁,呼吸一滞,整个人被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鼻尖萦绕着一缕极淡、如同林间晨露般清冽的气息。
抬眼的瞬间,江眠微微怔住。
眼前的人有着一头垂至腰际的银白长发,在昏暗里泛着柔和却冷寂的光,耳尖修长而剔透,是独属于精灵的精致轮廓。他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清冷如画,瞳色是极浅的冰蓝色,像冰封的湖面。
明明是拍卖台上那般脆弱无助的模样,此刻眼底却凝着冷锐的质问与压抑的不满。
精灵俯下身,放开捂住少年嘴巴的手,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语气低沉又轻冷:
“……江眠。”
他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下一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恼意: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江眠叹了口气,原本温顺的眼神里,那点茫然和迟钝瞬间被抽离。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随即又缓缓睁开。
那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他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笑容,笑容里带着几分他平日里从未有过的熟稔与慵懒。
他腾出了一只手,轻轻搭在了精灵按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们私自从南大陆出来,女王知道吗?”
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浅浅的调侃,语气却不容置疑:
“按照进度,你们不是应该在攻略迷宫吗?”
精灵放在肩膀上手猛地一颤,冰凉的指尖几欲松开,却又倔强地收紧,那双宛若寒潭淬玉的眼眸里翻涌着错愕、委屈与浓烈的怒意。
修长的耳尖气得泛红,耳坠上那颗美丽的蓝宝石在昏光里闪着微光,那是当年江眠亲手为他戴上的。
此刻这抹蓝光,却像是在嘲讽眼前这荒诞的重逢。
“你当时一声不响的走掉,凭什么我还要再听你的话!”
“女王说你只是有事暂时离开,结果整个南大陆都失去了你的气息,你知不知道我在那里等了你多久,像个傻子一样!”
江眠看着他,脸上那抹动人的笑容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轻轻拨开了兰斯的手,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站直身子,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精灵:
“兰斯,”
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有你自己的职责,那是你们精灵族与生俱来的使命,是你漫长生命里永恒的归途。”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而我,只是你漫长生命中,一个短暂的小插曲。”
精灵族的寿命是人类的十倍有余,对他们来说,几个月的相处只不过在弹指一挥间。
“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江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语气像是在叮嘱一个孩子:
“你出来太久,女王会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