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不要相信那个老实人第7章 往日迷宫30%

第7章 往日迷宫3

迷宫里湿冷的风裹着淡淡的血腥味,缠在众人的衣摆上。

江眠垂着眼,脚步平稳地避开地上碎裂的魔兽残骸,对其他几人的目光恍若未觉。

卢锡安步履沉稳,骨头在脚下偶尔发出细碎的碎裂声,他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上。

自从之前江眠随手替腰腹受伤的西伦做了简单的包扎,这位向来在人前惯带亲切笑意的男子,便总黏在少年身边,絮絮叨叨地问东问西,那副温和熟稔的模样,仿佛两人是相识已久的旧友。

可江眠始终态度疏离,即便当初答应了与他们一同前行,却从骨子里透着排斥,始终与几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卢锡安暗自思忖,这个比他们小几岁的男孩若是寻常平民,撞见他们样身份的人,怕是巴不得主动攀附,借着这份机会一步登天,可他却截然相反,避之唯恐不及。

卢锡安心中暗自推演,这种情况下,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是野心极大,善于隐藏锋芒,将所有心思都深埋心底,伺机而动;要么便是这男孩身上,藏着远比攀附权贵更重要的事情,足以让他对所谓的机会毫不动容。

同行数日,他们连对方的名字都未曾知晓,反倒是西伦率先打破沉默,主动做了自我介绍,将三人的身份一一说明。

可江眠只是神色平淡,语气清冷,甚至抬手轻轻推开了想要凑近的西伦,开口:

“没听说过。”

“我只是个平民,等走出这座迷宫,我们往后也不会再有交集。”

他的眼神澄澈坦荡,丝毫没有故作姿态的伪装,倒真像是从与世隔绝、消息闭塞的偏远之地走来,对外界的权势纷争一无所知。

卢锡安心中了然,若是换做帝都周边哪怕再微小的村落,寻常百姓也绝不可能不知道伊泽尔的身份——拥有帝国继承权、可能成为下一任帝王的皇子们,是整个帝国都耳熟能详的人物。

一旁的伊泽尔始终沉默,指尖把玩着江眠此前赠予他防身的匕首,冰凉的刃身在昏暗的迷宫里泛着细碎的光,他语气里满是玩味:

“倒是有趣。”

他抬眼看向卢锡安,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果断:

“他还不是能力者。”

能力者和能力者之间隐约会有一股微妙的磁场,这种波动会在双方靠近到一段距离时彼此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不管是能力再不出众的猎人,也会拥有判别危险强弱的感知力。

比较弱的能力者会本能的对高能力者产生本能畏惧,就像低等级魔兽对高等级魔兽那样。

伊泽尔这几天不是没有试探过。

尽管他的试探对江眠没有杀意,可是对方却感受不到周围魔力的波动,也没有半点警戒姿态。

十分蹊跷的是,自从和他同行,他们一路上再也没遇到过一只难缠的魔兽,反倒那些平日里极难寻觅的猎物,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驱赶着,主动撞入他们的视线。

周遭的寂静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耳畔。

江眠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侧冰凉的石墙,身旁那人一遍遍凑过来的亲切搭话,像绕耳的蜂鸣,搅得他心底泛起几分无可奈何的烦躁。

直到西伦带着几分戏谑的调子,第三次慢悠悠地喊出“小哑巴”三个字时,他终于微微抬了抬眼,墨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浅:

“如果你们答应,出去之后就当我不存在,我就跟你聊天。”

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这人松口,西伦眼底立刻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顺势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轻快又带着点狡黠:

“你自己不也说了,咱们之后不会有任何交集的,放心好了。”

他眯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唇角弯起的弧度带着几分亲和,又趁热打铁地追问:

“再说,我们在这迷宫里共患难这么多天,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江眠闻言,薄唇轻轻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却依旧固执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寂静里:

“换一个。”

他向来不喜欢说谎,可名字于他而言,是刻着过往痕迹的印记,一旦说出口,便会留下扯不断的牵绊。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要去帝都吗?”

这时,原本跟在卢锡安身侧缓步前行的伊泽尔跟了上来,主动加入了聊天。

江眠微微侧过头,便察觉到三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直直地望着他。

他没有躲闪,只是缓缓抬起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我本来不是要去帝都的。”

“从那些商贩手里逃出来的时候,刚好就在这迷宫附近。”

话音落下,江眠抬手,将宽松的衣袖轻轻撩至小臂处。

白皙清瘦的手臂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腕间一圈清晰的勒痕格外刺眼,那是被粗糙麻绳反复捆绑留下的痕迹。

时日已久,原本的红痕早已褪成深浅交错的紫青淤青,凸起的结痂边缘泛着淡淡的粉白,看着便觉触目惊心。

男孩的脸庞依旧是超乎年龄的安静沉稳,没有委屈,没有愤恨,就那样平淡地讲述着那段仓皇的经历:

“那时追我的人太多,我打不过,情急之下就进来了。”

那群商贩本就是些唯利是图的狼,背地里与盗贼合伙,干的是拐卖孩童的奴隶买卖。他们专挑那种落单的小孩下手,江眠不过是他们的货品之一。

为了防止孩子们在路上挣扎呼救,也怕被过路的骑士查出把柄,这群人在每顿饭菜里都悄悄下了让人昏沉乏力的药。

在第一日吃用后,江眠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把药下在了水里。

所以过去两日,他滴水未进。

夜里趁人不备,他悄悄藏起一块打碎的瓷器碎片,终于,在临近关口的时候,趁着看守松懈,他用瓷片磨断了捆绑手腕的粗绳,带着偷出来的匕首逃了出来。

江眠将这段经历三言两语讲完,西伦脸上那副戏谑的笑意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夸张的心疼。

他探出手,想伸手摸摸江眠的头以示安慰。

江眠几乎是本能地向后微微一缩身,极快地避开了那只手:

“不需要这样,反正他们现在追不上来了。”

那群商贩胆子再大,也绝不敢贸然踏进这座S级迷宫。

他们很清楚,为了抓回江眠这一个“货物”,要冒的风险远大于可能获得的收益。

迷宫深处传闻中的陷阱与怪物,足以让这群唯利是图的贼人心生怯意。

他们只能气急败坏地直跺脚,然后不甘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