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二次约定
早晨的光亮毫无遮挡地涌进房间，将偌大的卧室照得亮堂通透。
地面上的手工绒毯落着两件外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冽的植物香。
阳光恰好落在床榻间，覆在黑发少年的脸庞上，江眠的睫毛先是极轻地颤了颤，然后慢悠悠地掀开眼帘。
眸底是刚睡醒的朦胧感，他抬眼扫过周遭全然陌生的陈设，记忆回笼。
他的视线寻找到墙上嵌着的挂钟，指针停在七点四十。
江眠的生物钟向来准时，即便换了环境也是如此。
离工作的时间还早。
刚想微微支起身子，腰间骤然一紧。
一只白皙得近乎剔透的手正环住他的腰腹。
力道很轻，却很牢固，像是怕怀中人下一秒就消散一般。
温热的呼吸拂过，混着精灵独有的、清浅的草木气息，一道慵懒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刚睡醒的黏糊睡意，语调慢悠悠的：
“已经天亮了吗？”
兰斯已经挪到了他身侧，一只手软软抱着蓬松的羽绒枕，线条精致的下巴轻抵在枕面上，歪着头看他。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间，衬得他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他的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弯起一个漂亮又无害的笑，像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
“早上好，老师。”
“睡得好吗？”
江眠垂着眼，唇瓣抿成一道浅淡的直线，沉默了片刻。
刚睡醒的嗓音裹着淡淡的鼻音，听着软糯无害，语气却透着几分责备：
“我认床。”
兰斯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不悦，反而笑得更柔。
他撑着身子微微起身，动作优雅又缓慢，他轻轻捏住江眠领口散开的衣襟，一点点帮他把松散的衣扣挨个扣好:
“还不是老师执意要自己一个人回去，当时天色那么晚，太危险了。”
扣到最后一颗纽扣，他的手指顿在江眠的领口，轻轻摩挲着布料，抬眼望着江眠，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委屈，带着近乎撒娇的恳求：
“我都要离开帝都了，你连一晚都不能陪陪我吗？”
“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江眠被兰斯缠得实在没了脾气。
那副垂眼尾微微泛红的可怜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他耐着性子起身，洗漱完毕后，又陪着兰斯一起吃已经准备好的丰盛早餐。
江眠垂眸看着他有条不紊的用餐，忽然想起昨夜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只其他精灵，于是开口问道：
“昨晚你身边跟着的精灵是新伙伴吗，怎么不介绍一下？”
兰斯拿着餐具的手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如常，抬起头时已是笑眼弯弯，看上去纯良又无害。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角落，那两只精灵正站在那里，被他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气场压得连头都不敢抬。
“老师不必在意他们。”
“他们两个之前从没出来过，还很害羞，不敢露面。”
早餐磨蹭了许久。
还有一会儿就要到江眠的工作时间了。
兰斯拿起一旁的领带，俯身凑近，指尖灵巧地为江眠系着，动作轻柔，眼神却黏在少年平静的侧脸，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这里距离你要去的地方不远，就让我送你回去吧，好不好？”
江眠抬眸头扫过眼前精灵修长的身形。
兰斯生得极出众，往人群里一站便是最惹眼的存在，更何况他还是精灵族。
他直接开口拒绝:
“这条街我很熟悉。”
“兰斯，别忘了我们昨晚的约定，听话，留在这。”
兰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的失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原本澄澈的眼眸里覆上一层没由来的不安。
“我知道，你说的话，我都会听……”
他的眼底又泛起淡淡的红，带着委屈，更带着几分难过:
“可是我真的很难受，你以后不要一声不响地走，好不好？”
他不敢回想之前那段日子，少年凭空消失，他翻遍了南大陆每一个角落，却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寻不到，那种全世界都只剩自己一人的恐慌，几乎将他逼疯。
他不敢想象，若是这样的场景再发生一次，他会不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我会很乖的，老师让我做什么，我都努力去完成，所有事情我都能做到最好……”
“所以你千万不要骗我，江眠，永远都不要骗我，更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江眠垂眸看着被他攥住的手腕，面上依旧是那副安静模样，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兰斯的手背，然后安抚道：
“以后不许再像个小孩子一样了，不要多想。”
“我先走了，你自己也要好好保重，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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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眠顺利到达白夜会馆。
他边走边数着指头，默默算着日子，轻声呢喃：
“加上这一天，这个月就满勤了。”
路过大厅门口时，门卫大叔一眼就瞧见了这个平日里性子和善、做事踏实的少年，立刻热情地扬声打招呼：
“小江，今天也来得这么早啊！”
江眠停下脚步，弯了弯眼，乖乖点头回应，语气谦和：
“早上好。”
会所的正式营业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员工也分为下午场与凌晨场，除却客人特意指名的情况，员工做完自己时段的工作，便可准时下班。
而上午场的员工需要提前到岗，整理昨日的营业数据，配好下午活动要穿的统一制服。
会所考虑到员工奔波，也会贴心提供免费的午餐。
江眠轻车熟路的走向员工专属的更衣室，还没走近，就瞥见门边蜷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位叫安安的同事。
江眠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安安的胳膊，动作温和。
这一碰，安安猛地惊醒，江眠才看清他眼下挂着一圈浓重的乌青，眼白里还带着红血丝，一看就是整夜没睡好，满脸疲惫。
“江眠！”
安安几乎是瞬间弹起身，因为坐太久腿脚发麻，起身时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慌忙扶住墙壁，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与担忧。
他顾不上自己的不适，目光在江眠身上来来回回反复扫视，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直到确定眼前的少年没有半点伤痕，神色也平静如常，一直悬着的心才重重落回肚里。
可随即，他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激动，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慌乱地解释：
“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昨晚看到你没来得及换制服，急匆匆就走了，一直放心不下，怕你遇上什么事……我不是盼着你出事，就是、就是看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他越说越乱，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江眠，怕心底那点悄悄藏着的好感，在担忧面前露了端倪，只能局促地攥着衣角，满脸窘迫。
“安安，谢谢你担心我。”
江眠的声音温温软软，听着就让人安心，他微微偏头，指了指安安身上皱巴巴、还沾了点灰尘的衣服，轻声提醒:
“别害怕，都没事了，你的衣服都脏了。”
昨晚那场拍卖会场面混乱，安安当时也在场，应该是被吓到了，才会一直担心同班的自己。
安安被少年这样看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不自觉加速起来。
江眠......
他心甘情愿溺在江眠纯粹又专注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