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交错的双方4

晚风缓缓钻进旅店后方的院子。

这里素来是往来旅人寄存行囊的地方，四周堆砌的木箱、布囊堆得半人高，唯有头顶的一方的天空，漏下几缕昏沉的夜色，让整个院子都浸在一种沉闷的昏暗里。

院门口立着四个身着便服的男人，他们只裹着寻常旅人常穿的粗布短打，袖口挽起，眼神看似散漫，却像鹰隼般牢牢锁着院门的每一个出入口。

院子中央站着十几个男孩，他们衣着各异，来自西大陆不同的地方，肤色、发色各有差异，却无一例外缩着肩膀，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眼神慌乱地瞟向面前的一行人。

男孩们的呼吸都放得极轻，局促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被那道锐利的目光扫到。

为首的男人长相极其普通，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

他身侧的部下手里提着一盏精巧的魔法灯，淡金色的柔光从灯罩里漫出来，驱散了周遭的昏暗。

“你们都别害怕，我们只是来找一位走丢的客人，不会伤害你们。”

男人身侧提灯的部下生着一张圆脸，眉眼温和。

他微微弯下腰，对着男孩们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亲和，试图抚平这群孩子的惶恐:

“若是大家肯配合我们的检查和问话，结束后，每人都能领到一枚金币。”

金币的字眼刚落，原本还在微微躁动、眼神躲闪的大家瞬间安静了一瞬，原本眼底的惧意被骤然燃起的光亮取代。

一枚金币抵得上一百枚银币或者一千枚铜币，而一枚银币就可以住上整整三晚的旅馆。

“一枚金币？”

有个衣着朴素的男孩忍不住低声呢喃，眼睛瞪得滚圆，满是不敢置信。

“真的假的……这么阔绰，难道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丢了？”

另一个卷发少年拉了拉身边人的衣袖，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惊疑。

人群里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可很快，几道带着不屑的声音压过了这些低语。

三个穿着相对精致、料子明显比旁人好上数倍的男孩往前站了一步，为首的那个扬着下巴，眼神倨傲地上下打量着眼前密探们朴素的穿着与平平无奇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呵，少拿这种鬼话骗我们，真当我们年纪小就好糊弄，我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他抱着胳膊，语气满是质疑:

“在场十几个人，每人一枚金币，你们拿得出来吗？先把金币拿出来瞧瞧，不然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耍花样！”

他身边的两个人立刻附和，连连点头：

“就是，我父亲说过，陌生人的好话最不能信，尤其是这种空口白话！”

“没看到真金白银，我们才不会配合你们！”

面对他们的质疑与挑衅，为首的密探首领脸上没有半分愠怒。

他随手解下腰间系着的皮质钱袋，钱袋鼓鼓囊囊，坠得腰间的皮带微微下陷，一看便知里面装了不少财物。

他伸手探入袋中，随意抓了一把，几枚金灿灿硬币瞬间从指缝间露出，在魔法灯的柔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沉甸甸的质感扑面而来。

他微微晃了晃手，金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金币就在这里，只要你们好好配合，如实回答每一个问题，绝不亏待。”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告诉我你们的身份、这几天的行动轨迹，以及有没有发现格外眼生的人。”

“诚实的孩子，奖励只会更优厚。”

那抹耀眼的金色让所有男孩都看直了眼，方才质疑的几个少年也瞬间闭了嘴，眼神里的不屑变成了震惊，原本的戒备也松动了几分。

男人身边的两人开始借着魔法灯的光线，逐一细细打量着每个男孩的面容、身形与神态。

有人胆小怯懦，低着头不敢对视；有人身形强壮，眼神带着倔强；还有人紧紧抿着唇，眼底的防备藏都藏不住，各色神态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一边还没检查到的男孩子里传来一道微弱的踉跄声。

一个身形单薄的男孩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副虚弱的模样，他的身子晃了晃，像是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及时伸了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伯特，坚持住，很快就好了。”

扶人的男孩比病弱那个矮上小半头，头上戴着一顶深棕色的兽皮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身形看着瘦小，动作却稳得异常，扶着身边少年的手看似轻柔，却牢牢托住了对方的重心，不让他倒下。

他抬眼看向那几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傲慢:

“喂，那边几个要查问的人，我家公子身子弱，要不先从我们开始问吧，问完我们也好早点回去歇息。”

他扶着伯特的手微微用力，紧张地看着怀里面色惨白的人，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手臂上缠着的崭新绷带，动作轻柔，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男人身旁的另一个手下见状，微微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小声禀报道：

“老大，要不我先把这对主仆送回去吧？那个晕倒的男孩身体真的很不好......他的身上还有不少陈旧的伤疤，看着就体弱不堪，怎么看都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周围很安静，而那个戴着帽子的男孩耳力好像特别好的样子，他依稀听清了对方说的话，听到要让他们回去时，像个被夺走糖果的普通男孩，清脆的嗓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当场就反驳出声：

“不行！我们来都来了，现在就走，那两个金币怎么办？”

话音落下，他又低下头，用只有身边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嘟囔，模样满是委屈与不甘：

“辛辛苦苦的和伯特下来了，岂不是白出来了……”

为首的男人疲惫的揉了揉鼻梁，眼睛在夜色中扫过眼前两个男孩，沉声点头：

“带他们回去吧，别在这里耽搁。”

身后的人立刻躬身得令，不动声色地往两侧错开，让出一条窄窄的路，对两个男孩低声道：

“走吧。”

戴帽子的男孩抿了抿唇，耷拉着肩膀，看起来满心都是泡汤的金币，半点没有反抗的意思。

“诺尔……我累了，扶我回去吧……”

伯特的身子晃了晃，虚弱的声音带着药味的喘息，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脸色苍白得像纸，随时都会再次晕倒。

诺尔闻言，不开心地轻轻啧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却还是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伯特的胳膊。

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勒疼对方，又能牢牢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没有再反驳一句。

全然一副乖巧听话、顾及同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