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交错的双方3
旅馆一楼的大厅热闹、喧嚣,一切仿佛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前台老板娘正在擦拭着手里的雕花玻璃杯。
旅店的门口又进来了几个男人,他们有目的性的直接向前台走去。
来人这次没有穿标志性的深色制服,他们皆是一身不起眼的便服,或是仿猎人的短打装扮,混在大厅里喝酒歇脚的猎人间。
他们乍看之下毫无违和,可周身那股紧绷的气场、眼神里的锐利警觉,却与随性的猎人们格格不入,分明是刻意隐藏的锋芒。
男人敲了敲老板娘面前的桌面,女人放下手里的杯子,抬眼看向门口走进来的一行人。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却普通到丢在人群里便找不出来,唯有一双眼眸冷冽如冰,他缓步走到柜台前,不动声色的将一张烫着纹章的调查令推到老板娘面前,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突如其来的调查令让老板娘瞬间噤声,手里的玻璃杯都差点滑落。
老板娘常年在旅馆接待各色人等,一眼便知这些人来头不小,绝不是普通的巡查人员,她语气恭谨又小心翼翼,一五一十的回答着男人的问题。
她听着男人的描述,不敢有丝毫隐瞒:
“大人,小店最近确实接待了一位自己单独外出的、年纪很小的男孩,模样格外好认。”
她下意识往楼梯口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补充:
“那孩子黑发黑眼,生得白净,性子看着也温顺,说话轻声细语的,他这个模样,在一群高大魁梧的猎人里,想不记住都难。”
“他今日下午就回了客房,之后一直没再出去过。”
为首的男人闻言,眼底冷光微闪,不动声色地对身侧离得最近的部下飞快递了个眼色。
那部下心领神会,悄然后退几步,借着大厅里人群的遮挡,抬手对着窗外暗处做了个隐秘的手势。
不过片刻,旅馆外便有黑影快速移动,便衣下属们悄无声息地将旅馆的正门、侧门、后院出口以及一楼所有能出入的缝隙尽数围住。
他们脚步轻得像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所有人都隐匿在阴影里,屏息等待,只等里面的信号发出,他们将目标牢牢困在这座旅馆之中。
大厅里的其余人员也分散开来,看似随意地走到角落、窗边,或是假装向服务员点酒,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大厅内穿梭,眼神锐利如鹰,排查着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可疑人员。
为首的男人侧过身,对着身旁几名部下压低声音吩咐:
“其余人分批次上楼,跟着旅馆的工作人员走,一间一间客房慢慢排查。”
“动作要放轻,切记不可莽撞,绝对不能让小公子察觉到异样,更不能惊扰到他。”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凝重,着重强调:
“守住各楼层的所有窗户,安排人盯紧,我们的任务是把小公子毫发无损地带回去,一切以稳妥为先,明白吗?”
“明白!”
几名部下低声应下,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大厅的嘈杂里,随后依次跟上旅馆的侍者,脚步轻缓地往楼梯走去,没有引起任何旅客的注意。
房间内。
伯恩佝偻着身子,整个人几乎贴在门板上,粗糙的手掌紧紧按在门把手上,耳朵紧紧贴着门缝,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生怕漏过外面一丝一毫的声响。
他能断断续续的听见走廊外传来的应答声,片刻后,他扭过头,对着在一边坐着的男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阁下,是旅店员工的声音,说是店里进了可疑人员,为了保障客人安全,正在逐层查房。”
江眠就安静坐在床边,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松弛。
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浅棕色猎人短打,布料耐磨厚实,腰间的皮质剑带上,稳稳悬着一柄精铁长剑,剑鞘雕着简约的纹路,打磨得光滑锃亮。
他身侧,另一个瘦弱的男孩蜷缩在床内侧,脸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微微抿着,睡得极沉。
想来是积攒已久的疲惫与方才一顿热餐带来的安稳,让他彻底放松了心神。
江眠微微侧头,脑袋轻靠在床头上,目光淡淡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声音轻得像羽毛:
“冲我来的。”
男孩心底的思绪缓缓翻涌,带着自己不能理解的疑惑。
西伦……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
单纯的报恩吗?还是因为对他一时兴起才缠上了他?
他一直留在那座伯爵府里,终日无所事事,也帮不上他任何忙。
西伦看上去什么也不缺。
为了不让对方觉得自己是突然离去,他还特意留下了一封告别信,说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本以为事情能就此过去,却没料到不过短短两天时间,对方的人就找到行踪追了上来,甚至现在还把附近围了起来,派人在旅店里搜查。
帝都的贵族,都是这般固执吗?
认定了一件事,便要执着到底,不管当事人的意愿,只顾着达成自己的目的。
很多时候,江眠其实并不想往坏处去想,可偏偏事情的发展有些事与愿违。
......真是麻烦。
江眠的手指轻轻蜷了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在房间门响起的瞬间,他转瞬又恢复了那副乖巧无害的模样,仿佛方才那点心绪从未出现过。
旅店一楼的大堂,几抹身着深色便服的身影隐匿在角落。
为首的男人仍然站在柜台前,他的手里拿着旅店的入住登记名单,眉头紧锁。
几名手下从楼梯上快步走下,脚步轻捷,凑到他身边低声汇报,声音里带着几分挫败:
“大人,三层楼的所有房间全部查完了,除了普通住客和商队带来的仆从、小孩有的年龄符合外,没有找到其他任何符合小公子特征的人。”
“小公子之前住的那间房早就空了,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不可能。”
为首男人身旁的亲信立刻沉声反驳,语气笃定:
“我们的人从他进入旅店起,就牢牢看住了旅店所有出入口,小公子绝对没有离开过旅店半步,一定还在这栋楼里。”
为首的男人没有说话,深邃的眼眸扫过手里的入住名单,又抬眼望向二楼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他一遍遍排查着所有可能性,片刻后,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键,眼底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沉声对身边的手下说道:
“你们说……小公子会不会是使用了可以改变外表的药水或是魔具?”
这话一出,身旁的手下皆是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纷纷摇头:
“大人,那种伪装魔具和药水价格极其昂贵,数量稀少且管控极严,小公子又是孤身离开,手上没有多少钱财,怎么可能拿到这种东西?”
是啊,其实这个想法一在男人的脑海里浮现,他自己下意识也快速否定了。
为首男人眼神愈发冷静,一字一句地分析着,语气里没有丝毫侥幸,全是基于事实的推断:
“他不见的这段时间里,很有可能通过其他方法接触到了这种东西......小公子最标志性的特征,就是那头黑发与那双黑眼......要是此前没有见过小公子长相的队员想要找到目标,全靠这两点辨认。”
若是他用道具改变了发色与瞳色,就能轻而易举地隐藏在人群里,其他人根本无从辨认。
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孤身一人在帝都做到这种事情的概率很小,但是并不是接近于无。
为首的男人突然想到,小公子可是和那几位大人一样,从那座S级迷宫里存活下来的人。
他沉声吩咐到:
“别惊动其他人......把这里年纪相仿的孩子都聚集起来,我要一一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