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起舞
靡靡乐曲缠裹着空气，混杂血腥气。地上瑟瑟发抖的白兔呜咽求饶的细碎声响格外刺耳，反倒成了白雪最合心意的助兴曲调。
红裙曳地白雪嘴角弯起张扬的弧度。
她惬意地扫过周遭方才还争相围拢在客人身边献殷勤的动物们，眼见那些人眼底的追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都藏不住的惊惧忌惮，唇角的笑意愈发浓烈艳丽。
倒要看看，往后还有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同她争客人的瞩目。
喧闹奢靡的氛围里，一道柔软清的嗓音传来，音量极轻，却偏偏穿透了乐曲与谈笑的嘈杂。
“菲利斯大人，那边的狐狸姐姐好漂亮啊，看上去好厉害的样子。”
“我可不可以和她一起玩啊？”
循声望去，黑猫正乖乖着，他纤细的小腿轻轻搭在菲利斯的膝头，整个人靠在少年身侧，后脑稳稳枕在菲利斯温热的掌心之中，如同被精心呵护一般。
从旁人视角望去，菲利斯俨然是以哄小孩的姿态将他稳稳圈在怀里，动作温柔。
菲利斯眉眼间常年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此刻垂眸看着身边的黑猫，眼底的随性淡了几分，添了些恰到好处的纵容:
“对她有兴趣？”
江眠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白雪，眉眼弯弯，眼底铺着一层看似毫无杂质的仰慕与期许:
“我很好奇我们猫科和犬科哪个更厉害，我们比一下好不好？”
“我相信白雪姐姐一定不会让客人失望的，对不对？”
菲利斯仿佛被怀里少年提议勾起了兴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随即侧过头，目光投向主位上的艾洛斯，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小动物护主的戏码倒挺有趣的，不知您的意思呢？”
主位之上，艾洛斯随手将手中捏着的碎裂酒瓶扔在地毯上，玻璃碎片滚落无声，他连余光都懒得瞥一眼脚边瑟瑟发抖、满身是伤的白兔，眼底唯有享乐与征服的恶意:
“这算是对我家狐狸的挑衅吗？”
他抬手一把死死扣住身前白雪纤细的脖颈，指节收紧，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禁锢感:
“既然小动物都主动宣战了，我们的小狐狸哪有不应的道理？”
他语气随意，字字句句却都裹着森然寒意:
“只不过既是小动物之间的争斗，输家可就没什么好下场了，大概率是要被咬死的吧。”
收紧的手掌微微用力，感受到脖颈下的颤抖，艾洛斯笑意更甚，眼底满是掌控一切的肆意：
“不过我的狐狸是最拔尖的那一个，你是不会让我失望，对吧？”
白雪被扼着脖颈，呼吸微滞，立刻换上一副温顺恭顺的模样，柔声应和：
“当然，大人，不过是一只不起眼的小猫罢了。”
话虽恭敬，可她抬眼看向江眠的瞬间，眼底温顺尽数褪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狰狞与阴狠。
那个黑猫竟敢当众挑衅她的地位，妄图压过她一头？
真是不自量力。
她在白夜会所一楼摸爬滚打多年，凭着各种手段站稳脚跟，积攒了无数客人的追捧，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怕是还没听过她的手段，不知天高地厚。
白雪强压心底戾气，故作从容地开口：
“不知小猫想比些什么呢？”
黑猫思考了一会，然后眨眨眼睛说道：
“那血腥六一吧，好吗？”
白雪闻言，随即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得意。
哈，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轻笑：
“可以呀，那就这个～”
血腥六一，是白夜里经久不衰的酒桌游戏。
每人摇好自己的五颗骰子，轮流开盅。
规则很简单：摇到一点，拿走一颗；摇到六点，便可将骰子赠予任意对手；其余点数则留待后手。谁先清空手中骰子，即刻获胜。
输家所剩几颗，便要喝几杯酒，若手堆五颗和五颗以上未动，则需独饮一整瓶烈酒。
原本还在流血的兔子已经弄脏了昂贵的地毯，艾洛斯眉头微蹙，目光里那点兴趣瞬间消失，随口吩咐门口的护卫将其拖了下去。
长桌之上，红酒与琥珀色的烈酒在水晶杯里荡漾。
动物们簇拥在艾洛斯身侧，服侍着他的每一个需求，可视线却像被磁石吸引，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赌桌中央那几个人身上。
因为赌注已被加码——胜者将获得艾洛斯许诺的一笔惊天财富，或是满足一个任意愿望；而败者的命运，将完全由胜者掌控。
于是，又一位想要攀附上位的角色登场了。
百灵在艾洛斯的同意下走向了桌子。
白雪坐在旁边，她将百灵的野心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只要赢下这场，地位与财富唾手可得，其他人不过是她登顶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黑猫根本就不是她的威胁，只是这个百灵实在可恶，可他确实有和自己对立的手段。
“你确定，要挡我的路？”
白雪微微倾身，凑近百灵，压低的声音里淬着刺骨的寒意:
“失败的人，我会让他在白夜彻底消失。”
百灵回以一个嘲讽的笑，眼神锐利：
“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桌边，江眠被菲利斯牢牢圈在怀里，菲利斯看着对面剑拔弩张的两人，低下头带着几分戏谑：
“在这里看戏不好吗？若是不喜欢她，我让那只狐狸消失不就好了？”
江眠没有回答。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一旁欲言又止的小鹿少年身上:
“你好像，有话要说？”
小鹿少年紧握着手中的酒瓶，他对上菲利斯投来的不悦视线，身体下意识地一颤，却还是鼓起勇气，声音带着颤音：
“白雪和百灵都是老手，她们两个人联手……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替你分担。”
江眠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银盅：
“你是想帮我吗？可是输了的话，你也会很危险的。”
“我比较擅长这个。”
小鹿少年抬起头，坚定道。
没等江眠开口，菲利斯修长的手指猛地托住了他的后脑，轻轻将他往自己方向带了带:
“怎么，难不成我的小黑猫，还想答应他？”
他拇指摩挲着江眠柔软的黑发，语气漫不经心:
“刚刚不是还说，要给我带来胜利么？”
话音落下，他按住江眠的脑袋，挡住了他看向小鹿的视线。
菲利斯抬眼，目光里的戏谑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警告，语气却依旧带着笑意：
“看来，小黑猫在这里还能交到好朋友呢。”
他轻笑一声:
“不过我说过吧，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可以了。”
江眠安静地被按着，没有挣扎。
他慢吞吞地动了动，想要离这张桌子稍近一些。
下一秒，菲利斯的手掌覆上了他放在自己膝盖上的小腿，力道不轻不重，恰好限制了他的动作。
“靠她们那么近做什么，”
菲利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责备的意味:
“那里乱糟糟的，脏。”
他对着几个人抬手:
“开始吧。”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瞬间被淹没，室内只剩下骰子撞击银盅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江眠摇盅的动作显得格外生涩。他双手捧着银盅，笨拙地晃动着，像是个从未接触过这种游戏的新手，偶尔还会因为力道不稳，让骰子在盅里撞出杂乱的声响。
反观对面的白雪与百灵，则恨不得将银盅摇出花样来。
她们将银盅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各种花哨的抛掷技巧令人眼花缭乱，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仿佛胜券已经在握。
艾洛斯坐在主位，享受着侍女的喂酒，手里却把玩着菲利斯刚刚递来的一叠文件，满脸不耐。
他随手将文件扔给身后不远处的辅佐官，语气烦躁：
“这些琐事你看着办，没看到我正忙着吗？整天催催催！”
白雪一心只想着赢下赌局，也无暇顾及身后客人和动物们的其他举动，她认定百灵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因此与百灵之间交换骰子的频率极高。
另一边的黑猫好几次都摇到了无关的点数，不得不重新来过，动作慢得像是在浪费时间。
这更让对面的两人彻底放松了警惕，她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彼此吸引，再也没有分出一丝余光给那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黑猫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