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渐入

菲利斯收回搭在黑猫少年肩膀上的手，他朝仓鼠侍从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换上一只全新酒杯，目光却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身侧江眠身上，语调慵懒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

“呵呵，想不到你的上司居然舍得把你往这个地方送，这里可不是安分乖巧的孩子该待的地方。”

他微微倾身，双腿交叠：

“难不成，小黑猫也想去玩那个游戏吗？”

周遭喧闹从未停歇，各色小动物围在艾洛斯身侧，或是弯腰斟酒，或是巧笑依偎，使出浑身解数撒娇讨好，极尽谄媚温顺之态，只盼能讨得宾客欢心，换得几分赏赐与庇护。

一派虚假和睦的浮华乱象。

江眠坐的规矩又乖巧，他抬眸抬手稳稳接过菲利斯递来的香槟，面上神色柔和:

“我也未曾料到，今日会在此处见到客人。”

他眉眼低垂，语气平淡：

“我酒量并不好，可能会让您喝不尽兴。”

菲利斯单手撑着下颌，眉眼弯弯，笑意漫挂唇角，指尖落在黑猫耳朵上：

“也对，小猫怎么会擅长喝酒呢？”

他眼底的玩笑之色渐渐褪去几分，脑海里回想方才黑猫少年进门以来，始终刻意收敛周身气息、低头藏脸避人视线的细微举动。

他压低嗓音问到：

“怎么一直在把自己藏起来，难不成是知道那边坐的那位是谁吗？”

菲利斯故作疑惑，眼底却很清明：

“奇怪了，小黑猫明明一直都只在二楼工作吧，是怎么知道的这位呢？”

他根本不等江眠开口，语气笃定道：“看来你真是很幸运呢，明明今晚应该被吃的连渣都不剩才对。”

偏偏今日，他是专程来白夜会所替父亲和艾洛斯洽谈事务的，这才凑巧将这只小黑猫护在了自己身侧。

江眠乌黑的眼眸轻轻眨了两下，长长的睫毛垂落，面上摆着一副全然懵懂、什么都听不懂的神色。

随即，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笑意干净又柔和：

“这样说来，或许今日能够遇见客人，才是我的幸运才对。”

菲利斯见状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指尖不客气地捏了捏少年发间软绒蓬松的黑色猫耳，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原来你这只小黑猫还会笑啊，我还以为你天生就只会板着一张冷脸，半点情趣都没有呢。”

两人之间的谈话尚未续上半句，不远处骤然传来一声凄厉刺耳的痛呼，猛地打断了周遭的喧嚣，也骤然终止了二人的对话。

视线望过去，一名兔耳侍从被厚重的玻璃酒瓶狠狠砸中后脑勺，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锋利的玻璃碎片瞬间划破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发丝汩汩往下流淌，瞬间染红了脖颈与衣襟，触目惊心。

一旁的白雪立刻顺势缩在了艾洛斯的怀抱里，眼眶瞬间泛红，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委屈，可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阴狠恶意，嘴角压着隐秘的得意弧度。

她故意拔高声调，惊慌失措地大喊出声：

“大人，就是他！刚刚偷偷对我动手动脚、蓄意冒犯我，白雪真的好害怕......”

她柔弱无骨地依偎在艾洛斯怀里，身形瑟瑟发抖，看似惶恐无助，余光却死死盯着跪倒在地的兔子，看着对方脸上被玻璃碎片划开一道道深浅交错的血口子，心里满是报复得逞的快意，半点怜悯也无。

那无辜被栽赃的兔子重重跪倒在地面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慌乱地摆着手拼命辩解求饶：

“我没有！客人，我真的没有冒犯她！我是冤枉的......”

可卑微苍白的解释，在白雪娇柔做作的枕边哭诉与刻意挑拨面前，显得微不足道，根本无人愿意听信。

白雪愈发得寸进尺，紧紧攥着艾洛斯的衣襟，语气带着撒娇的委屈，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激化怒火：

“您一定要替白雪做主啊！他竟敢在您的眼皮底下如此放肆，根本就是不把您的威严放在眼里！”

她眼底笑意愈发浓郁，满心满意都盼着看到艾洛斯为自己动怒，亲眼看着这个胆敢抢走自己些许关注度的侍从，落得凄惨下场。

艾洛斯向来不把这些小动物的死活放在心上，此刻被白雪的几句挑拨，他下手半分情面不留，动作狠戾又残忍：

“你算个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面前放肆，嗯？”

菲利斯淡淡收回视线，扫过那边混乱的闹剧，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觉无趣又厌烦，低声嗤笑一声：

“真是上不得台面的无聊闹剧。”

可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江眠，却发现方才还唇角带笑、温顺柔和的黑猫少年，此刻脸上所有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目光落在在艾洛斯与白雪作乱的方向，安静得吓人。

菲利斯抬手，顺着黑猫柔软的猫耳一路落到乌黑顺滑的黑发，发丝触感细软绵柔，比他预想中还要温润：

“在这种地方，这样的戏码天天都在上演，不过是常态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小猫应该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吧，怎么，被吓到了吗？”

菲利斯想起之前艾里克在那天游戏结束后，突然开始对养猫有了兴趣，结果才过一天就觉得无趣乏味，转头就把猫送人了，如今指尖触着柔软的发丝，总算懂了几分缘由。

江眠沉默良久，缓缓收回目光。

“客人，您想玩游戏吗？”

他再次抬眸，脸上重新覆上一层柔软纯粹的明媚笑意，温顺乖巧的模样一如最初，漆黑的眼眸里仿佛再也容不下旁人，只清晰映着菲利斯一个人的身影，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请求：

“这样坐着不会无聊吗，我们去找他们玩游戏吧？”

他微微歪头，轻轻扯了扯菲利斯的衣袖：

“对面那位白雪姐姐看着很厉害的样子，我们过去和她一起玩吧，好不好？”

就在望向少年眼里的一瞬，菲利斯骤然明白了，为何艾里克开始频频对猫类侍从指名，又很快就没了兴趣。

能坐拥这个黑猫的人，从来只能有一个，能让这份幸运所眷顾的，也只能有一人。

而现在，此时此刻，他才是唯一的所有者。

江眠看着对方的点头，眼里的笑意更甚:

“感谢您的同意，客人。”

“胜利是属于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