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逃离雾城（上）

窗外的密集的雨声一声声敲在陈昕的心上。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必须做点什么。

囤货？囤货当然是一种选择。陈昕刚才已经买了些东西，够撑一阵子。

但如果问题真的严重到需要“封城”或者更糟，光靠租屋里那点水和饼干根本不够。

要是万一封锁范围是整个城市，万一封锁不是几天而是几周，万一事态更加严重……

陈昕做了次深呼吸，把烦躁的思绪冷静下来。

在悲观预计下，继续待在雾城的不确定性太大。陈昕还有一个选择，回老家。

回到老家林山市，有房子有父母有熟人，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比一个人困在出租屋里强。

因此，相比囤货，更稳妥的选择是放弃囤货直接离开，而最稳妥的选择是不仅离开而且现在就走。

现在就开始行动，陈昕猛地回过神，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同时打开了数个App，机票、高铁、地图。

他需要立即回到老家林山市，越快越好。

网站上显示明日上下午各有几班直达林山市的高铁，作为轨道交通，受天气影响小，相对可靠，可以直接抵达老家，不需要中转。但缺点是还需要熬过今夜，并寄望于明天白天的雾城交通依然正常运行。

陈昕并不敢赌明天一定没事，现在时间就是最大的敌人。

他还有一个选项，飞机。CZ3878X，21:15起飞，雾城国际机场 → 清河国际机场。

现在的时间是19：50，打车过去一般在30分钟，应该来得及。

清河机场在邻省，但距离林山市更近。只需三个多小时，他就能物理意义上远离雾城，但窗外咆哮的暴雨和时不时闪过的雷电都显示着巨大的风险。

这样的天气，“航班取消”是选择飞机的最大隐患。

“小孩子才赌，大人就要双线押注！” 陈昕眼神一凛，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几乎是以掠夺式的速度，同时完成了明天最早一班高铁和今夜凌晨航班机票的支付。

机票和高铁的票价已经高到了离谱的程度，光一张机票的价格就已经快有陈昕一个月工资，而稍晚一些的机票更是全部售空，只有最近的这班因为时间太紧还剩了两张余票。

买完票，陈昕便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一边给家里打去了电话。

“怎么了儿子，吃饭了没”电话那头是父亲关心的话语。

没空和家里说清前因后果，陈昕直接说道：

“爸，你叫上妈快去多买点吃的、各种生活用品，还有基础药，我今晚就往回林山，你们注意安全，准备好东西就在家呆着别出门，外面如果有不正常的情况就别出去了，等我回去再和你们详细说。”

父亲明显被陈昕的话给唬住了，稍微消化了几秒后就回复道“好的，我知道了，我和你妈这就去准备，你路上注意安全，一定平安回家！”

“放心，我很快就回去。”挂掉电话，行李也已经大体准备好了，只带身份证、银行卡、充电宝、少量高能量食物和水、急救包等核心生存物资，放到背包里甚至还算轻。

其他的东西，没必要，也来不及拿了。

提上背包，拿上手机和雨伞，陈昕就冲出了房门，同时操作手机打开所有打车平台开始叫车。

连续三个司机接单，又迅速取消。

在这种恶劣天气和深夜时段，去机场的远程订单没人愿意接。

每一秒等待都像在灼烧陈昕的神经。他咬着牙把加价倍数拉到最高，屏幕上跳出一个离谱的数字，比他正常打车的价格贵了五倍。

19：58分，陈昕成功坐上赶往机场的网约车，距离21:15起飞还有77分钟。

室外的雨幕愈发密集，夹杂着零星的雷光划破漆黑的夜空，车子在大雨中艰难地穿行，即使雨刮器疯狂摆动，前方能见度也依然很低。

陈昕紧盯着导航，上面的预计到达时间与他的值机截止时间死死地咬在一起，每一分钟的变动都让他心跳加速。

他习惯性地点开航空公司APP，准备在到机场前完成最后的电子值机，然而，小程序却卡死在了启动页面，过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他的行程信息。

当他点击“在线值机”按钮，加载图标仿佛陷入了停滞，几分钟都加载不出值机页面。

陈昕不信邪地切换到网页版，结果更糟。页面在不断刷新的验证码和“请求超时”的提示间循环，最终弹出一个冰冷的对话框：

“系统繁忙，请稍候再试。”

陈昕的心猛地向下一沉。迅速将手机从原本5G切换到的4G网络，结果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也不是他设备的问题。

但也已经没空纠结这个了，现在他只能去了机场后现场办理值机。

关闭手机，节约电量，陈昕将注意力转向前方窗外，车子已经驶上通往机场的高速辅路，可导航突然提示前方路段“深红色”拥堵。

司机嘟囔着：“邪门了，这个点怎么会堵车？”

随着车流缓慢挪近，陈昕看到并非堵车，而是警方设置了临时检查点，穿着荧光雨衣的警察站在雨中，逐一检查车辆，速度极其缓慢。

雨太大，看不清他们在查什么，只能看见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幕中晃动。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所幸，检查并不严格，对他们这辆前往机场的车，警察只是简单询问并打量了几眼后就放行了。

交错而过的瞬间，陈昕透过模糊的车窗，看见一名警察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表情严峻，嘴唇翕动，但雨声太大，什么也听不见。

驶过检查点，车子登上通往机场的高架桥。高架下方是一条平行的宽阔马路，这是通往城西主干道。

透过雨幕，陈昕能隐约看见，下方主路的远处有更多红色警示灯连成一片，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影来来往往，似乎正在架设路障。

“师傅，麻烦再快点！我快来不及了！”陈昕一边催着，一边打开了手机。

本地新闻APP的更新都停在半小时前，最近几条是关于“交通管制”的简讯，语焉不详。他试着搜索“雾城”“封锁”“城西”等关键词，返回的结果大多是“信息加载失败”或“暂无相关内容”。

陈昕想刷新社交平台看看有没有人发帖，页面转了几圈，最后弹出一行小字：“网络连接异常，请稍后重试。”

20：42，距离21:15飞机起飞还有33分钟，网约车终于抵达机场，陈昕没等车子停稳就跳下车，马不停蹄地冲进航站楼，距离值机截止仅剩最后几分钟。

大厅里的景象让陈昕心头一紧。

人太多了。

这绝非一个凌晨时分机场该有的样子。大厅里人满为患，喧哗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到处是拖家带口的人，大大小小的行李箱东倒西歪，孩子们在哭闹，大人在喊叫，脸上全是疲惫和焦虑。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香水味和不知道谁打翻了咖啡的焦苦味，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陈昕被人群挤得踉跄了一下，背包带子差点被扯掉。

所有自助值机机器都黑着屏，应该是网络故障。这导致所有想值机的人都涌向人工柜台，队伍又长又乱，几乎看不出队形。

“系统全坏了！走不了了！”

“我要去南港！有没有票！”

“别挤！我的孩子！”

陈昕被挤得转不开身，后背顶着陌生人的背包，每一次推搡都让他更焦虑。他快速扫视现场，找到一个队伍稍短的“紧急柜台”挤过去。

排队时，他听见前面两个提着大包小包的中年人在低声交谈：

“城西好几个小区封了，只进不出。”

“我听说地铁都已经全部停运了，我有个朋友坐地铁来机场，半路被赶下来，又去打车了。”

柜台后的地勤人员满头大汗，电脑屏幕一闪一闪。网络时好时坏，很多时候他们不得不用笔在登机牌上手动填写信息。排队的队伍移动极慢，陈昕看着手表，秒针每跳一下，他的心就紧一分。

机场广播断断续续地响着：“系统故障……请耐心等待……”

这广播起不到任何安抚作用，反而让人更焦躁。

终于，前面只剩一个人了。

就在这时，陈昕清楚地听见柜台里，一个地勤主管模样的人对着手机说：“……明白，我们在手动处理……人员不够，只能先紧着紧急柜台……通知收到了，22点以后，对，22点以后，所有——”

后面的话被人群的喧哗吞没了。

22点以后？所有什么？所有航班停飞？还是所有航班取消？

陈昕来不及细想，轮到他了。

“身份证！快！”值机员头也不抬地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陈昕递过证件，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

打印机响起，一张登机牌吐了出来。

值机员把登机牌和身份证塞回他手里，指向安检口方向，小声说道：“快走！往那边跑！”

陈昕心中凌然，抓起登机牌，用尽全力冲向安检通道。

在他身后，机场广播紧接着响起：

“【紧急通知】接上级指令，雾城国际机场将于今晚22点整起实施全面运营管制，所有出港航班停止办理值机……”

广播声在混乱的大厅里回荡，有人开始尖叫，有人往前挤，保安不停喊着“不要挤，保持秩序”，无数声音混成一片，都被陈昕甩在身后。

他把登机牌和身份证放在安检台上，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值机区那边人群的愤怒正在愈演愈烈，有人被挤倒，有人还在大喊，更多的保安正在赶往骚乱处维持秩序。

没有花多少时间，陈昕通过了安检。

陈昕紧接着跑向机场内部转运列车，手机锁屏上显示时间为20点52分，距离21:15飞机起飞还有23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