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风雨欲来

“……本市今日晴转多云，气温……”电视里是常规的天气预报。

次日清晨，陈昕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翻手机。

除了一些没用的通知和群聊内容，令陈昕在意的是小周昨晚凌晨1点发的信息。

「你听说了吗，不知道真的假的，有人说第二人民医院那边发生火灾了，还有人说看到军车开过去了。」

陈昕盯着屏幕。

雾都市第二人民医院。林轩在的地方，也是陈昕原本准备去复查的医院。

他立刻回复：「从哪听说的？」

没想到小周回得很快：「业主群，有人转发的截图，发完就撤回了。我也没看清。」

又一条：「但我妈早上出门买菜，说确实看到好多军车往城东开。」

陈昕手指悬在屏幕上。想了又想，最后只回了一句：「快走吧。」

穿好衣服出去。母亲已经在厨房忙活，父亲坐在客厅看早间新闻。

陈昕去洗漱，回来时新闻已经切到国内要闻。一条关于农业丰收的报道，一条关于领导视察的报道，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吃完饭，陈昕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昨天的太阳能板发电方案不能放弃，靠燃料发电机来供电噪音太大，在城市环境，特别是住宅楼中不够安全。

原本是想自己尝试现学架设太阳能，但昨晚看过说明书和搜了一些教程后，陈昕认为并不可行。

按照预估，如果全靠自己，还需要去额外准备安装需要的一些工具和零件，一切顺利的话也要花上大半天的时间，不顺的话就不知道要耗上多久了。

这在陈昕看来还是太久了，最好让专门的人员来做。此外，今天要准备的东西也还有很多。

考虑到太阳能发电受天气影响较大，阴雨天不够稳定，陈昕计划额外再备一个以防不时之需的燃料发电机。

汽油发电机虽然一般比同类型柴油发电机耗油较多，但胜在启动快、噪音较小、价格相对便宜，而最让陈昕看中的是汽油发电机体积小便于携带。

选择汽油发电机，对应的汽油就也需要准备，发电机和汽车都会需要，因此不能太少。而收音机、对讲机、口罩、防身武器、保暖衣物这些零散的小物件也都需要补充。

这样算下来清单比昨天短，但要跑的地方更多。

“爸，今天还得出去。”他放下筷子，“再买点。”

父亲喝了口粥：“行。还是开那车？”

“对。”

母亲在旁边说：“还买啥呀，昨天买那么多了。”

陈昕顿了一下，说：“还差几样。”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第一站计划先去城东的新能源店，再买两块太阳能板备用。

新能源店还是那个年轻人。看到陈昕进门，他点了点头：“又来啦？回去用得怎么样？”

陈昕说：“挺好。今天还想加两块太阳能板。”

年轻人带他去看货。陈昕选了和上次一样的200瓦板子，两块。

“还是直接拿走？”

“不了，这次麻烦你们帮忙装下。离网的，不备案能装吗？”

年轻人点头：“能，如果是离网的，不并网，其实没那么严。装阳台不用备案也行，只要别太显眼，别影响邻居，一般没人管。那我下午让工人过去。”

“好”陈昕付了钱，留了地址。

出来的时候，父亲问：“这玩意儿，装那么多够用吗？”

陈昕说：“四块板子，一天能发两到三度电。省着用，够冰箱和照明。”

父亲点点头，没再问。

车刚开出停车场，陈昕就看到对面加油站排着队。

“爸，拐过去看看。”

父亲打转向灯，拐进加油站那条路。队伍从加油站门口一直排到路口，至少十几辆车。

“今天怎么这么多？”父亲嘀咕。

陈昕摇下车窗，探出头往前看。排队的车五花八门，有轿车，有面包车，还有一辆小货车，车厢里装着行李。

前面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飘过来：“……我不管，你先收拾东西，等我回去再说……”

陈昕摇上车窗。

“走吧。”他说，“下午再来。”

父亲掉头，从另一条路绕过去。

跳过加油，赶往了劳保用品店。

工业用防护口罩12只，带过滤滤芯，两箱。

他又买了五副护目镜，三双厚手套。

出来的时候，父亲正在车旁边抽烟。看到陈昕抱着两箱东西，过来帮忙。

“这得用多久？”

陈昕说：“希望用不到吧。”

父亲点点头，把箱子放上车。

再回到加油站，队伍短了一些，但还是排着。父亲找了个队尾停进去。

等的时候，陈昕下车去便利店，想着买几个油桶多装一些汽油回去。

店里人不少。有人在买水，有人在买方便面，还有人在收银台前问有没有打火机。店员忙得头都不抬。

陈昕拿了两桶备用油桶，又拿了几包打火机，结账。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一边扫码一边随口说：“今天买油桶的特别多。”

陈昕问：“是吗？”

“嗯，上午卖了十几个，你这应该是最后两个了”小姑娘把东西装袋，“也不知道怎么了。”

出来的时候正好轮到给陈昕加油，加油工拎起油枪，看了眼油箱，又看了眼他们：“加满？”

“加满。这两桶也加。”

加完油出来，陈昕发现排队加油的车更多了，车队都快排到几十米开外的十字路口。

陈昕知道无论如何雾都出事的消息总会传开，这是信息时代的优势，但陈昕没想到会这么快。

很快，一家户外用品店，出现在眼前。

这家店在市中心，卖登山野营装备。陈昕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三四个人，都在看东西。

他直奔主题：保暖内衣，一人两套。抓绒衣，一人两件。睡袋，三个。保温毯，五条。

店员拿东西的时候，陈昕在店里转了一圈。

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挂的工兵铲，折叠的。

“这个多少钱？”

“两百三。”

“要两个。”

出来的时候，父亲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刚才路过水果摊，看着新鲜，买了点。”父亲递给他一个，“尝尝。”

陈昕接过橘子，剥开吃了一瓣，挺甜。

“爸，你说我会不会准备的太多了？”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事，你想做就做，我相信你。”

陈昕没再多说。

回家路上。路过药店的时候，陈昕让父亲慢点开。

陈昕透过车窗朝药店看去，药店门口排着队，七八个人，有老有少，都在等。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凑近了才看清：

「退烧药已售罄，口罩已售罄，酒精已售罄」

有人从里面出来，空着手，排队的人里有人叹气，有人还在争吵。

陈昕摇上车窗。

“走吧。”

父亲踩下油门，药店很快被甩在身后。

傍晚，家里。

之前为了节省时间，陈昕直接选择用手机，在外卖软件上网购收音机和对讲机加急送货到家。

两个电池供电可充电式的收音机，6个电池式对讲机都已经送到，而母亲也在白天按陈昕的计划买到了一台汽油燃料的小型发电机，2kW的，也放在了书房。

工人已经来过了，阳台外面多了四块深蓝色的太阳能板，和原来的两块并排架在一起。四块板子，朝着南边，在夕阳下反着光。

陈昕去阳台看。线接好了，储能设备的屏幕上显示：充电中，当前功率 480W。

站在阳台上，看着那四块板子，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四块板子，晴天的话，一天能发3-4度电。冰箱一天一度，剩下的够照明充电。够用了。

但他也知道，这是在晴天。如果连着几天阴天或者雨天，外界光线太弱，太阳能板的发电量可能会低到1度以下，到时候就得靠那两台机器里的存电。四度电，省着用，够冰箱撑四天。

而发电机就作为补充，可在连续阴天时给储能设备充电。

2kW发电机运行2小时可充2-3度电，够冰箱用2-3天，油耗2小时约1.5-2升。自己提回来的两桶汽油大概有40升，差不多够自家的面包车加满三分之二，或者发电机运行至少40小时。

此时母亲在厨房忙活，父亲在书房整理着物资。陈昕进屋的时候，手机QQ突然响起了提示音。

陈昕打开手机一看，在自己潜水多年的一个游戏玩家群里似乎有人正在不停发送消息。

最开始应该是群聊中一个成员发了个截图，不知道从哪转来的，紧接着群里就炸了：

「我靠，这种图怎么发出来的，这是国内吗？」

「清河昨天出事了，有人当街砍人，听说死了好几个。现在那边到处是警察，别去。」

下面有人回复：

「啊？我就在清河市啊，别吓我。」

「假的吧，新闻都没报。」

「我表妹在清河，她说昨晚一晚上没睡着，外面警笛响了半宿。」

后面越来越多人参与了聊天，而话题也逐渐偏到了其他方面。

陈昕看了发布时间，最早的聊天开始是在一小时前。

消息太多，他往上翻了好久，但截图已经显示内容违规，看不了了。

晚饭的时候，陈昕把买回来的收音机打开放在饭桌上，调到一个新闻频道。声音不大，刚好能听见。

“……本台消息，近日我国部分地区出现流感高发，专家提醒市民注意个人防护，佩戴口罩，避免前往人群密集场所……”

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流感？”

收音机继续播：

“……另据报道，清河市昨日晚间突发暴力伤人事件，目前嫌犯已被抓获。警方表示，最近网络上出现大量相关不实谣言，呼吁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

“暴力伤人事件。”父亲重复了一遍。

陈昕听着收音机里那个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几个词在心里打转：“当街砍人”，“暴力伤人”，“昨日夜间”。

母亲忽然开口打断了陈昕的思绪：“你计划的东西，买齐了吗？”

陈昕想了想：“还差一点。”

“差啥？”

“退烧药。消炎药。”他顿了一下，“可能买不到了。”

母亲沉默了几秒回到：“那就省着用。”

晚上的活动不多，保持正常的作息才能让明天的行动更有效率。

陈昕转身回到屋里，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清单又看了一遍。

食品：够两个月。

水：够三个月。

药品：退烧药不够，消炎药不够。

能源：四度电+四块板子，省着用能撑一阵子。

汽油：二十升，够跑两三百公里，发电机开四十小时。

防护：口罩够，护目镜有，手套有。

工具：刀、铲子、手电筒、收音机。

保暖：基础。

还有缺口，但总体齐全，房屋的加固成本不小，自己的积蓄早已用完，发电设备还是靠自己用手机网贷出来的钱付的，他目前还定不下决心去撸一遍各个网贷软件，来为加固房屋筹钱。

明天还会发生什么？

陈昕不知道。

所以也不敢把一家人的未来全部压在自己的猜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