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争端
在新闻播报完没几秒，一阵滴滴答答的消息提示音就在陈昕的手机上响起。
无论是什么群组，只要还是有人活跃着的，现在都在疯狂讨论着新闻，虽然有着类似的经历，但这样突然再次发生，人们还是难掩担忧。
先前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得到了官方印证，人们开始结合着之前的小道消息，猜测着事态的严重程度。
对于陈昕来说，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自己也已经为这样的情况做好了准备。但作为普通人，他还是希望事态能尽快好转。
今天送物资的车到的比昨天稍晚，而且只来了一辆，车厢上印着标志也改成了“社区防护”。
与此同时，业主群也已经炸了。
「物资来了！快去领！」
「我还以为今天不发物资了。」
「我下楼了，已经排了二十多人。」
陈昕不敢耽搁，套上外套就立即下楼。
楼下，中心花园。
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自己已经算是下来的很快的一批了，但现在排队领物资的队伍都已经从发放点一直排到几十米开外了。
队伍歪歪扭扭，至少有七八十人。有人插队，有人吵架，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拿着喇叭喊话，声音被人群的嘈杂盖住大半。相比昨天，今天来领物资的人明显更多了。
很多人可能原本不想下楼冒着雨排上半天队，但经过今天的新闻通告，大家都明白目前的封锁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的了。
一般人家多半不会储备超过一周的生活物资，因此下楼领取物资就变得至关重要。
陈昕站在队伍外围，看了一圈，找了个相对靠前的位置排进去。
队伍移动得很慢。
等了快三十分钟才终于轮到陈昕。红马甲把纸箱递给他，语速很快：“一家一份，拿了快走。”
抱起箱子，陈昕忽的感觉箱子轻飘飘的，看向上面贴的物资单才发现这次物资只有六盒方便面和六瓶饮用水。
这么看林城市的物资供应似乎不是很宽裕。
还没来得及细想，陈昕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回头一看。
人群后方，几个人莫名推搡起来。一个瘦高个的男人被后面的人挤得往前踉跄，撞到了前面的女人，女人尖叫一声，回头就和身后的男人吵了起来。
“挤什么挤！”
“不是我，后面推的！”
“后面推你你就要撞前面？！”
吵嚷声越来越大，队伍开始松动。有人往前涌，有人往后退，纵队的形状逐渐变形。
陈昕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身，在拥挤的人群里穿行，寻找着最近的可以走出人群的方向。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声尖叫，就在自己身旁不远。
陈昕心里一沉，一只手摸向工兵铲，同时回头看下声源。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老太太倒在地上，而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眼看就要踩上去。
陈昕本能地想往前冲，但手里抱着箱子，一时也挤不过去。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老人身旁的人群里穿了出来，深灰色工装夹克，是陈昕上午才见过的那个男人。
他一把拽起老太太，用身体挡住后面的人，大喊：“别挤！有人倒了！”
但人群太乱，有人踩到别人的脚，有人被推倒，骂声、喊声混成一片。魁梧男人护着老太太往外退，却被一个急着往前冲的人撞了一下，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陈昕把箱子放在旁边的花坛上，快步上前，伸手顶住了他的肩膀。
男人这才稳住身形，回头看见陈昕，愣了一下，点点头：“谢了。”
两人合力把老太太带出人群，扶到花坛边坐下。老太太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魁梧男人喘着粗气，对陈昕说：“你也来领物资？”
陈昕点头，指了指花坛上的箱子。
男人看了一眼混乱的人群，摇摇头：“这架势，挤进去也领不到。算了，我回去吃泡面。”
他转身要走。
陈昕叫住他：“等一下。”
陈昕犹豫了一秒，蹲下来打开纸箱，从里面拿出物资，分成两份递给了两人。
两人都愣住了。
男人看看陈昕手里的东西，又看看陈昕，半天没接。而老人在惊讶过后，则接过了物资，同时不住地说着“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之类的话。
“这……”男人的声音有点哑。
“我家里还有。”陈昕说，“你先拿着吧。”
魁梧男人终于还是接过东西，踌躇着想说些什么，最后只蹦出“谢谢”两个字。
紧接着，男人顿了顿又开口道，“我叫张伟”
张伟抱着物资，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回头万一有什么事，好联系。”
陈昕动作一顿，稍有迟疑。一旁的张伟明显看出了陈昕的小动作，连忙摆摆手。
“没事，算了，是我冒失了。”
“156 XXXX XXXX”陈昕还是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我微信号也是这个”
张伟存进手机，拨了一下，陈昕手机显示出一个外地来电。
“你不是本地人？”陈昕问到
“对，我老家农村的，后来才到林城工作，这是我号码。”张伟说。
陈昕点点头，没多说，转向一旁的老太太。
“婆婆，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要不你和家里说下，以后多叫个人下来和你一起领，以防意外。”
老人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不用了孩子，我就和我老伴儿住，孩子都不在林山，没事的，我就在这歇会儿，等人少了再去领。”
“那我和你在这里等着，反正我一个人住，也没事儿。”张伟开口道，
说罢，又看向陈昕，“等领上了，我就把这份物资还你。”
陈昕看了眼张伟，转头看向人群，就现在这么庞大的队伍，如果真要在下面等其他人领完，恐怕要到快晚上。
“之后再说吧，我先回了，如果有意外情况可以打电话联系我。”
张伟嗯了一声，陈昕便转身走了，回到家后，母亲正在厨房忙活。
父亲看到陈昕空着手回来，便询问道：“怎么才回来？楼下吵什么呢？”
“领物资的人太多了。”陈昕坐回沙发上，“我看一时半会儿领不上，就先回来了。”
父亲没有多问，饭很快也好了，简单吃过后，陈昕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小区门口聚集了几十个人，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喊话。保安和红马甲在劝说，但人群情绪激动。
因为声音太大，陈昕大概能听见下面呼喊的内容：“凭什么不够？昨天新闻还说保障供应！”
有人回：“别吵了，他们也是办事的，有本事找上面去！”
声音混杂，听不清更多了。
他看了一圈，似乎没有张伟和那个老人的身影。
一旁收音机开着，新闻频道正在滚动播报：“……林山市已启动应急机制，全力保障居民基本生活物资。请市民遵守秩序，配合工作人员，勿信谣传谣……”
陈昕打开手机，看到已经有一个昵称叫张伟的好友申请。
通过之后，陈昕随即打字问到：「你们领上物资了吗，我看下面好像吵起来了。」
张伟很快就回复了过来。
「没有，队伍还剩一半的时候就说发完了，没领到的人就和物业还有志愿者吵起来了，我看局面太乱就把老人先送回去了。」
「没想到啊，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你们的物资没被抢吧？」
「没有，都已经让老人拿回去了。」
陈昕打字的手停了一下。「那你家里吃的东西够吗？」
「还有两盒泡面，加上之前发的米，差不多，我明天早点去领就行。」
「两盒泡面？我不是给的三盒吗？」
「嗷，就你分我的那些吃的，我让婆婆拿上回了，她们家两个人，之前也没囤货，我就给她了。」
陈昕叹了口气，回复了一句「行吧。」
放下手机，陈昕看向窗外，楼下的争吵声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