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等待

接下来的时间，陈昕都在锻炼和观察中度过，母亲看看电视，父亲则和陈昕换班，一起观察外界变化。

手机上，业主群的聊天是最多的，一堆人没领上物资就促使了大家开始在微信里相互购买和交换物资，与此同时也时不时@下物业，询问明天什么时候发物资，以及能不能发够。

物业在这几天承受了不小压力，但是大多问题他们其实都没能力解决，只能是不停重复要听从指挥，再往后直接就不回复消息了。

今天发完物资，虽然很多人没领上，但至少还有人领到了，大家总体也还听从着物业的指挥，人群闹腾了一阵也就慢慢散去了。

可没人想到，这就是最后一次物资发放了。

第二天，小区开始封锁的第四天，天空依旧阴着，外面的雨还在下。

打开手机，不出意料，业主群已经99+了。

往上翻，凌晨五点就有人在问：「今天物资车会来吗？」

没人回答。

六点，又有人问：「有人知道今天发不发物资？」

还是没人回答。

七点，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别的小区发的物资箱，有米有油有口罩。下面的回复全是一个意思：「我们的呢？」

陈昕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已经站了几十个人，都望着小区门口的方向。保安岗亭里坐着两个人，外面还站着两个，维持着秩序。

父亲从厨房出来，端着粥：“看什么呢？”

“送物资的车。”

“物资车现在来太早了，前两天都是中午之后才来，你先来吃饭吧。”

陈昕点了点头。

早饭吃得很安静。电视开着，林山本地新闻频道还在播“物资供应充足”“请市民配合”。

上午九点，陈昕下楼扔垃圾。

垃圾桶已经满了三天，旁边也堆得像小山一样，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吃的，看见人来也不跑。

陈昕刚把垃圾袋放下，就看见张伟从三单元那边走过来。

张伟脸色不太好，眼眶有点凹，看见陈昕点了点头。

“没吃饭？”陈昕问。

张伟苦笑了一下：“省着，少吃了点”

两人站在垃圾堆旁边，不约而同一起看向了远处小区门口聚集的人群。

人比刚才又多了，快有上百号人，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而大门前也增加了不少保安，应该是为了预防人群翻出大门。

人群里有人在喊：“放我们出去！我要买药！”

保安拿着喇叭也在喊：“出去就不能回来了！听从指挥！”

“凭什么！”

争吵声越来越大。

张伟低声说：“我昨天看见有人翻墙出去了。”

“什么？从哪翻出去的？”陈昕有些惊讶地看向张伟。

“我昨天回去不久，就看见有人从11号楼那边翻出去了。是四栋那个小年轻，11号楼那块儿地势高，围墙比较低，就直接爬围墙出去的，保安没抓住。”

张伟压低声音，“到现在没回来。”

“身手不错，但这时间跑出去……”陈昕有些疑惑，从安全角度来说，留在小区无疑是目前的最佳选择，这样跑掉还会面临防控人员的抓捕，除非是真的一点吃的也没有了，不然太得不偿失。

“我也不知道他咋想的，现在这情况他跑出去能住哪？”

“也许是有其他亲戚家可以去，或者直接想办法出城了。”陈昕猜测这可能的原因，难不成是那人知道什么特殊消息？就像当时雾都的自己一样。

张伟点点头“也是，咱们还是听指挥听安排吧。”

陈昕没打算去凑热闹，丢完垃圾也就返回了家中，只是心里还盘算着有人翻墙逃离的原因。

下午，就在轮到陈昕在窗前值班时，陈昕看见有人又从11号楼的围墙外翻了进来。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外套，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脚，一瘸一拐地往楼里跑。

很快，保安就追了过来，那人虽然已经尽力在跑向单元门，但还是被赶来的保安抓住了。

业主群炸了。

「有人出去了！刚翻墙回来！」

「他带回来什么了？」

「我看见他背着一个大包！」

「什么包？装的什么？」

没人回答。

陈昕盯着几个保安，他们一路把翻墙的人押回了物业办公的小楼，等了很久，没见那人再出来。

看完了这出闹剧，陈昕反而松了口气，这至少说明此人翻墙真的只是没吃的了，不是有什么小道消息，需要赶紧逃离。

到了封锁的第五天，物资车已经一天没来了。

小区门口聚集的人群比昨天多了一倍。

陈昕站在窗前，看着黑压压的人群，粗略数了数，快两百号人。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喊口号，不断拥挤、靠近着大门，而保安和红马甲的志愿者则组成一排人墙，死死拦着接近大门的人群。

喊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我们要物资！”

“放我们出去！”

“要饿死我们吗！”

张伟发来微信：「今天人更多了。」

陈昕回：「你那边还够吗？」

张伟：「够。省着吃。」

陈昕没再问，不用想也知道张伟在硬撑，按前天他自己说的存货，到今天应该只剩些生米了。

下午两点多，楼下突然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陈昕冲到窗边。

人群更多了，大家开始有组织地往前涌，物业阻拦的人墙被推得节节后退。有人在推搡中摔倒，后面的人踩上去，惨叫声在拥挤的人群中响起，又被呼喊和嘈杂声淹没。

“别挤！别挤！”保安用喇叭喊话也快盖不过人群的吵嚷了。

突然，人墙被挤出了一口缺口，人群立马冲破人墙，涌向了大门，几个人甚至直接爬了上去，翻过了大门。

陈昕看见那几个人跑出小区，沿着马路狂奔，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有人出去了！”

“快跑！”

更多的人涌向门口，人墙彻底崩溃了。

但就在这时，高亢的警铃声在门外响起，两辆防爆警车及时的赶到了小区门口，从车上下来了十数名装备齐全的防爆警察，在小区大门外组成了有一层人墙。

大门内的吵嚷声顿时小了下去，很快，人群中几个闹得最欢的刺头被警车带走，其他人则被全部遣散回去了。

防暴警察没有多停留，驱散了人群后，就离开了小区，似乎忙着赶往其他地方。

小区也恢复了寂静，连业主群里都没多少人说话了。

可没想到，等到傍晚，居然有一个跑出去的人又返回了小区。

那人回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他背着两个大包，刚走到大门前就被保安拦住下，那人和保安说了半天，但还是没被放进来。

而没多久就来了辆警车，回来的这人都没能进入小区就被押上警车带走了。

之后就再没人回来过，无论是大门那边还是11号楼的矮墙那里。陈昕能看见，物业从下午开始，又安排了更多的保安和志愿者守在这两个地方，以防其他人翻越。

封锁的第六天，天上又下起了小雨。

陈昕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边观察情况，这已经快成一种新的习惯。

今天的小区门口又聚集了一群人，人数比昨天还多，黑压压的人群，从门口一直蔓延到中心花园。

眼看着保安就要拦不住了，红马甲也都退到了旁边，大门被冲破只是时间问题。

原本的两次物资发放，给到东西就算不上多，加上很多人一开始没去领，现在几天下来没有物资补充，恐怕吃饭都成问题。

而一直不发物资，大家为了吃饭，为了活着，自然会尝试离开小区，这不是靠阻拦和管理可以解决的。

陈昕决定下去看看，如果警察不来帮忙，小区的封锁今天就很有可能会彻底失效。

这对陈昕一家来说无疑会增加危险，如果可能，陈昕还是希望能在人群冲出大门、离开小区后，至少重新将大门关闭，防止小区彻底门户大开。

下楼来到小区大门附近，陈昕谨慎地保持着一定距离，环顾一圈，陈昕看见张伟站也在人群侧面，正好在往他这边看。

他拿起手机，给张伟发消息：「别往前挤。」

张伟回：「知道。」

几次交涉无果后，人群的声浪越来越大，许多人一遍大喊着“我们要吃饭”，一边向前挤。

保安组成的人墙完全顶不住比昨天更多的人潮，很快就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冲进去的人很多都爬上了小区的栅栏门，准备效仿昨天的人翻出去，还有一些人选择去撞开大门旁边的保安亭，想直接拿钥匙把大门打开。

局面彻底乱了，这样的混乱中，出现踩踏和人员受伤几乎不可避免，陈昕虽然不打算帮忙开门，但也不想让事态完全失控，造成伤亡，于是决定提前叫个救护车。

至于报警，介于人群已经乱了这么久，他相信肯定早就有人报过了，警察多半已经在路上。

陈昕打开手机，拨通急救电话。

“请不要挂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手机中传来的却是忙音。

陈昕有些疑惑，如果是报警电话打不通他还能理解，现在报警的人应该不少，但急救电话怎么也会是忙音呢，总不会也有很多人在拨打急救电话吧？

陈昕紧接着又拨通了火警和报警电话。

全是忙音……

陈昕心里升腾起一股极其糟糕的预感。

忽然，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陈昕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远处，一辆白色货车正朝小区驶来。

“车来了！”

“物资来了！”

人群沸腾了。

陈昕却感觉更加奇怪，他看着印有“社区防护”的白色货车，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盯着那辆车，陈昕猛地意识到不对。

太快了。

那辆车的速度太快了。

它已经靠近了小区大门，但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直直地向小区大门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