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防控
母亲从餐桌边站了起来:“你——”
“别过来。”陈昕往后退了一步,和父母拉开了距离,“拿个垃圾袋过来。”
父亲很快拿出了一个垃圾袋,递给陈昕。
陈昕快速脱掉外套,翻过来裹成一团,扔进垃圾袋里。然后又脱掉里面的T恤,同样裹起来扔掉。
他低头检查自己,指甲缝里有尘土,工兵铲上还有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手臂上有几处擦伤,是在花坛边摔倒时磕的。腿上有淤青。没有明显的开放伤口,也没有被咬的痕迹。
但陈昕不确定是不是只有被咬才会感染。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传播的。血溅到身上算不算?近距离接触算不算?呼吸算不算?
他都不确定,所以只能往最坏里想。
“爸,把我之前买的那些口罩拿出来。”他说,“工业用的那两箱。”
父亲没问,转身进了书房。出来时抱着一个纸箱,放在茶几上。
父亲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12只防护口罩,工业用可以更换滤芯的半包双罐式KN95级别的防护口罩,十二包,每包里面还附带一只护目镜。
“之后不管谁出门,必须戴这个。回来也得消毒。”
父亲和母亲点点头。
“还有”陈昕缓缓说道,“我得隔离。”
两人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我在外面那么久,不知道有没有沾上。”陈昕说,“保险起见,我先把自己关屋里几天。你们别进来。”
“那你怎么吃饭?”母亲问。
“放门口就行。”
母亲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陈昕转身往浴室走:“爸,帮我个忙。”
浴室里,陈昕脱下剩下的衣服,全部扔进垃圾袋。
父亲拿着消毒水和毛巾站在门外,只伸进来一只手递来毛巾。
陈昕接过毛巾,从头到脚擦了一遍。消毒水的味道不仅刺鼻,还呛得他眼睛发酸。他洗了头,洗了脸,用毛巾把身上每一寸皮肤都擦过。
这不可避免地要用到自来水,因为自来水还没停,所以陈昕猜水厂的消毒流程应该还能正常运行,那自来水多半还是安全的。
陈昕心中其实还有一丝侥幸,他舍不得用饮用水清洗,特别是在看到了外面的那些东西后,他不知道两个月的物资储备还够不够他们一家等来救援。
处理完身上,陈昕接着把工兵铲着重清理了一趟,折叠处打开,从前到后,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用消毒水擦了三遍。
换好干净衣服,推开门。
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那是他脱下来的衣服和用过的毛巾。
“用胶带密封起来吧,现在也没法丢垃圾了。”父亲说。
陈昕点点头。
他走进自己房间,把工兵铲放在床头柜上。
陈昕看了一眼房间,然后走到书柜旁边,开始把书柜推向门口。
父亲跟着过来,“你要干什么?”
“侧着放,留条缝能开门,如果我变了,有这个书柜堵着门应该能挡住我一段时间。”
陈昕把书柜拖过来,斜着抵在门后。柜脚卡住另一边的衣柜,这样就不容易推动了。
他试着开了开门,门成功被书柜挡住,只能开一条巴掌宽的缝。
“够吗?”父亲问。
“够。”陈昕说,“吃的放缝里就行。”
父亲站在门口,只是看着他。
陈昕知道父亲想什么,但他必须这样。
“但如果我变成楼下那些家伙,这就说明是有某种能通过空气传播的疾病,你们就一定要带上防护口罩,再来把我解决掉。”
父亲没有接陈昕的话,“需要什么和我们说,不要光自己硬撑”。
陈昕嗯了一声,然后亲手关上了房门。
坐回床上,陈昕靠着墙,想着自己到底会不会变成丧尸,父母到时候又能不能下得去手。
外面传来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和父亲说什么。陈昕听不太清。
打开手机,业主群已经炸了,消息一直在跳。往上翻,几百条。
很多人是发的语音,点开听,是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我刚才被咬了,现在发烧,我该怎么办……”
下一条语音,点开,是哭声。婴儿的哭声,还有女人在哄。
再下一条是个男人,声音很急,环境嘈杂:“单元门被撞开了!它们进来了!我——”
语音后面是十几秒的惨叫,嘶吼和噪音。
然后有人发了张图片。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陈昕操作放大,却显示图片已失效或被清理。
陈昕退出聊天,再次试着拨110。
占线。
再拨120。
占线。
119,无人接听。
他打开新闻APP,首页显示一切正常,领导视察,农业丰收,天气预报,只是发布时间都是昨天或者之前。
搜索“雾都”。
页面跳转,加载,然后是“您搜索的内容暂无相关信息。”
他又搜“清河”“五江”“滨海”。
这次有了,除了老旧的新闻,最近的相关信息是在前两天的公布雾都封锁的新闻上被提及。
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多久,房门开了一条缝,一碗米饭浇着青椒肉丝,连同一瓶矿泉水,被一起推了进来。
经过上午高强度的逃跑,虽然时间较短,但仍然很累人,现在陈昕确实饿的不行。
但对于病毒传播方式的担心让他始终提不起胃口,最后只吃了一半就放到了一旁。
在天快黑下来的时候,微信又冒出一条新消息。
是张伟。
「你到家了吗?」
陈昕打字:「到了。你呢?」
张伟回得很快:「到了。楼道里没事,单元门还关着。」
陈昕松了口气,站起身想活动活动,却忽然觉得头有点晕。
他揉了揉太阳穴,以为是累了。
但那种晕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
他摸了摸额头。
有点烫。
心跳开始加快。
不可能。
他又摸了一下。确实烫。
不可能。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想喊爸妈。但手碰到门的那一刻,他又停住了。
陈昕缩回手,退回到床上。
手机又震了。
是张伟:「你那边还好吗?」
陈昕盯着那行字,视线有些模糊。
他打字:「还好。」
打完之后,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没有发出去。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
体温还在上升。他能感觉到脸在发烫,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完了。
他想。
真的是感染了吗?有没有可能是今天跑的太累了?或者是普通的感冒?
这样想着,但陈昕还是站起身来,踉跄地走到柜子边,翻出一张很久以前就不用的床单。
他把床单拧成绳子,一头绑在床头的铁架上,打了好几个死结。然后把另一头往自己手腕上缠。
手在抖,绑不紧。
他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
这次绑上了。他用牙咬住绳头,拽紧。
绳子勒着手腕,有点疼,但一时半会儿肯定挣不脱。
他看着天花板,那些白天的经历又回来了。
翻倒的货车。散落的物资。那个司机从地上爬起来。那些跑得飞快的身影。
还有血。
到处都是血。
眼皮越来越沉。
直到大脑终于放弃抵抗,陷入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