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苏醒
意识浮上来的时候,陈昕第一个感觉是渴。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嘴唇干得裂开。手腕被什么勒着,他想动,浑身酸得像被人打过一顿。
睁开眼,天花板。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不知道是早上还是傍晚,只有微弱的雨声不停响着。他偏过头,看见床头铁架上绑着的床单,拧成一股绳,另一头缠在自己手腕上。
记忆涌回大脑,陈昕想起来这是自己做的。
他慢慢解开绳结,手腕上一道深红的勒痕。
又摸了摸额头。
已经不烫了。
陈昕愣愣地坐了几秒,然后才松了口气。
看来真的只是场感冒,昨天确实是烧糊涂了,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没了,陈昕看向手机,现在是上午9:08,昏睡了一整晚。
站起来,走到门边。书柜还斜抵着门,和睡前一样。陈昕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客厅里亮着蜡烛,火光在漆黑的房间里跳动。父亲坐在沙发上,对着门的方向。看见门缝动了,他猛地站起来。
“陈昕?”
“嗯。”
脚步声。母亲从厨房冲出来,差点撞到茶几。陈昕把书柜推开,走出了房间。
母亲站在门口,眼睛红肿着,嘴唇抖了几下,最后只喊出两个字:“小昕……”
她一把抱住陈昕。
陈昕僵了一秒,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
母亲没说话,只是抱着,肩膀在抖。
父亲站在旁边,没过来,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
早饭很快就准备好了,这顿格外丰盛,要不是考虑到陈昕才恢复,需要吃些清淡的,不然桌上的就是些排骨红烧肉之类的了。
陈昕吃了三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母亲在旁边看着,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菜。
“慢点吃,慢点吃……”
陈昕一遍吃着,一遍打开手机,打算看看自己发烧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可等打开聊天窗口,上面却显示无网络,陈昕这才发现信号格是空的,而且今天的日期也不对。
13号开始的隔离,可现在已经是15号了。今天是陈昕开始隔离的第三天。
这意味着其实整个14号陈昕都在发烧中度过了,自己直接从13号晚上昏迷到今天15号的早上才醒。
陈昕放下碗,看向父亲:“我睡了一天?”
父亲点点头:“昨天一整天。”
“你们……”
“敲了门,你不应。”父亲说,“你妈急得不行,差点要撞门。我拦住了。”
母亲在旁边低下头。
“后来你妈就守在门口,隔一会儿喊你一声。你不应,她就哭,直到昨天半夜才肯回屋睡会儿。”
陈昕沉默了几秒。
“外面情况如何?”
父亲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昨天业主群就没几个人说话了。偶尔有人发消息,都是求物资的,拿钱换,拿东西换,说什么的都有。”
“物业电话也打不通了,110、120、119,这些电话前天还是占线,昨天开始就都没人接听了。”
陈昕拿出手机,试着拨了一遍。
嘟——嘟——嘟——
没有提示占线或正忙,但也没人接。
“昨天晚上,城西那边起了一场大火。”父亲继续说,“烧了很久,就像前几天城东的那场爆炸。但这次光是着火,没有什么爆炸,后来——”
他顿了顿,“后来电就断了。灯闪了两下,全黑了。晚上水也停了,网络没多久也断了。幸好咱家有你买的那两块大电池,现在家里还有电能用。”
陈昕看向阳台的方向。外面依旧在下雨,太阳能在这样的雨天供电效率很低,但加上储能设备应该能让冰箱多撑几天。
“楼下呢?”
父亲没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一条缝。
陈昕跟过去。
楼下,还是那辆翻倒的货车。物资散落一地,纸箱已经泡烂了,里面的东西露出来,可没人敢去捡。小区大门依然歪在一边,保持着前天被货车撞开的状态。
雨水已经将地面的脏污和血迹冲刷干净,陈昕扫了一圈,那些疯子,或者丧尸,却一个都看不见。
“小区里时不时有声音。”父亲说,“惨叫,或者大笑,有的是从别的楼传来,还有的可能是外面的声音。不知道是人还是……那些东西。”
陈昕透过窗帘看向小区外面,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片死寂。
“还有一件事。”父亲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陈昕转过头。
“昨天下午,有人敲咱家的门了。”
“谁?”
父亲摇头:“不知道。没出声,就是敲。”
陈昕沉默了一秒。“你没看猫眼吧?”
父亲摇头:“没有,万一是那东西也在从猫眼往里看呢?而且如果是人,他不会一句话不说的。”
陈昕松了一口气,他几乎能确定这个敲门的肯定不正常,所幸父亲的行动很谨慎,没有暴露一家人的存在。
“敲了多久?”
“挺久的。”父亲说,“一下一下的,没规律,有时候重,有时候轻。我们就一直没出声,也没动。”
“后来呢?”
“过了一会儿停了,然后就听见对门那儿也开始敲了。再后来对门没动静,敲门声过了会儿就又换了个门,最后都跑楼下去敲了。”
“楼下?”
“对。那声音一层一层往下走,越来越远,之后就没了。”
陈昕皱起眉,一种不好的感觉在心头萦绕。
这个小区比较老,虽然入住率较高,但很多人都只是留了个老房子在这儿,一般非过年期间都不会回来,可以说人还是比较少的。
外面那东西一直在敲门,要不是大多住户房子里没人,恐怕早会有人给它开门了。
陈昕下意识打开手机想看看业主群有没有类似情况,这时才想起网络已经因为停电断掉了,手机上只有截止昨晚断网前的聊天记录。
手机上业主群里的消息和父亲说的基本一致,但没有人提到过莫名其妙的敲门事件,陈昕关闭群聊,张伟的头像映入眼帘,他也发了几条新信息。
点开。
前天晚上 18:14
「你那边还好吗?」
前天晚上 20:47
「出事了?」
昨天上午 08:03
「5栋那边好像有人尖叫。」
昨天下午 14:07
「我似乎有点发烧。」
昨天下午 16:52
「靠,我不会中招了吧。」
昨天傍晚 18:33
「我听见有人在楼上敲门,不是我发烧幻听了吧。」
昨天晚上 19:01
「敲门声停了。」
昨天晚上 20:34
「城西那边看着像着火了。」
昨天晚上 20:36
「是你在敲我门吗?」
看到最后一条,陈昕连忙打字,「别开门!」
发送。
转圈。转圈。转圈。
「发送失败」
现在无论是张伟还是陈昕都没法光靠手机联系对方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看向侧面三单元的方向,能看见每层的阳台和厨房,但都没人,除了比早上更大的雨,看起来似乎和平时别无二致。
就现在的情况,陈昕认为那敲门的东西八成不是正常人。
可如果是那些疯子的话,难道说楼下的单元门已经被打开了,连自己用消防水管锁住的防火门也被破了?
陈昕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现在张伟那边情况不明,有可能他已经开了门,而且他当时也在发烧,如果外面真是丧尸,他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现在楼道里已经不再安全,如果那些丧尸真的会开锁,或者是在那些保安丧尸身上有单元楼门的钥匙,因此它们能成功打开单元门,那现在整个小区恐怕都没什么安全的地方了。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父母和陈昕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防盗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