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意外来客
“咚，咚，咚。”
三声敲门。
客厅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陈昕盯着防盗门，手按在工兵铲上。父亲站在他旁边，母亲退到厨房门口，脸色发白。
谁也没动。
敲门声停了。
然后——
“陈昕？是我，张伟！”
陈昕愣了一下。
那声音确实像张伟。虽然有些沙哑，带着喘，但确实是他的声线。
“陈昕？你在吗？我是张伟！”外面的声音又响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陈昕走到门边，凑近猫眼。
楼道里很暗。应急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有从楼梯间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借着那点光，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外，猫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背上背着一个登山包，鼓鼓囊囊的。
他正对着对门501的方向，压着声音说话。
那是他故意留给张伟的门牌号，以防他变异后能直接找到陈昕家的正确位置。
陈昕松了口气。
“是我认识的人。”他压低声音对父母说，“我之前给他留的是对门的号，他在敲对面的门。”
父亲皱眉：“防着点好，你和他熟吗”
母亲小声问：“那现在怎么办？让他进来吗？”
陈昕退后一步，压低声音对父母说：
“他是也住四栋，是在三单元的，前天在下面救过我一次。”
父亲接话道：“你信他吗？”
陈昕顿了一顿，他想起张伟在排队时去帮老人的样子，还有昨天一脚踹开拽倒自己丧尸时的样子，最后点了点头。
“应该信得过。”
母亲还是犹豫，声音压得更低：“可万一……万一他已经变成那些疯子了呢？”
父亲沉吟：“他能正常说话，应该还没变疯子，还是正常人的话我们多少也该帮一帮。”
母亲攥着围裙角，没说话。
陈昕看着她：“据说他是一个人住，今天来这找我，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谨慎起见，先确定他是否清醒，如果没问题再让他进来。”
母亲抿了抿嘴唇，又看了一眼防盗门的方向，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父亲拍了拍陈昕的肩：“那就先问话，看起来没事再让他进来。进来后要按规矩来，先消毒，别直接接触。”
陈昕嗯了一声“大家去戴上防护，准备开门。”
防盗门外。
张伟又敲了两下门，还是对着501。这次声音更大了一点：“陈昕？你不在家吗？”
没人应。
张伟侧过头，把耳朵贴在501的门上，听了几秒，什么声音都没有。他退后一步，盯着那扇门，肩膀垮了下来。
他把额头抵在501的门上，叹了口气。随后站直身子，转身要走。
可身后502的防盗门却突然打开。
张伟猛地回头，举起木棍，对准了502的方向。
张伟最先看到的，是从门缝探出来的防毒口罩和护目镜，还有一顶像是骑电动车用的蓝色头盔，然后是那人被衣服包的严严实实的手脚、胳膊和身体。
“你是？”看见这样奇怪的装束，张伟愣了一下，木棍悬在半空。
直到看到那人手上的一把完全展开的工兵铲，张伟才认出来自己面前的这个粽子是谁。
“陈昕？”
“7×8等于多少？”
张伟愣了一下：“……56？”
“58×6呢？”
“呃……348？”张伟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你他妈考我数学？”
陈昕没理他，继续问：“那天在楼下，我分给你什么了？”
“三盒方便面，三瓶水。”张伟说，“我给了那个老太太了。”
陈昕点点头：“进来。先去卫生间，别碰任何东西。”
张伟没多问，猫着腰闪进门里。陈昕迅速关上门，反锁，又拉上防盗链。
进门后，张伟面前又是两个全副武装的大粽子，还没来得及发问，张伟就被陈昕塞进了旁边的卫生间里。
“脱衣服，全脱，放门口。”陈昕隔着门说，“消毒水在洗手台上，毛巾也是干净的，热水器里还剩点水，省着用。从头到脚擦一遍，衣服扔出来。”
“啥？”张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脱光，洗一遍，再出来。”
卫生间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父亲把张伟的登山包拎到门口，开始用消毒水喷外层。母亲拿了个垃圾袋，等着装脱下来的衣服。
陈昕站在卫生间门外，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里面模糊的影子在动。
“你那边怎么回事？”
张伟的声音混着水声从卫生间里面传出来：“昨天我听见敲门声。”
“然后？”
“然后我就凑到猫眼上看。”
陈昕皱眉。
“外面是黑的。”张伟说，“一点光也没有，纯黑。我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外面应该有什么东西。”
张伟继续说：“然后我就问了声，谁。结果外面的东西突然就开始砸门。”
“砸了多久？”
“不知道。”张伟的声音顿了一下，好像是在回想，“我感觉很久。我家那门就是一层薄铁皮，老以前的那种，一脚都能踹出个坑。它砸一下，门就晃一下，门框嘎吱嘎吱地响，我当时感觉整个门都要被敲下来了。”
陈昕看了一眼自家的防盗门。
“我就赶快把沙发推过去顶住门，自己又盯住沙发。”张伟说，“主要当时我还在发烧，浑身没劲，就只能硬撑着。那东西砸一阵，停一阵，砸一阵，停一阵。每次我听见它停了，刚松口气，它就又开始砸。”
水声停了。
“我只想着要顶住门，就忘了看时间。”张伟的声音低下来，“知道后来外面安静下来。但我不敢动，就那么靠着沙发，靠了一夜。”
“你没从猫眼再看下？”
“我哪敢再去看。”张伟说，“要是外面的东西又开始砸，我就要交代在那儿了！我就这么一直顶着门，再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睡着了。”
“现在想起来我真是命大，等今早醒过来，烧已经退了，外面也没动静了。”张伟说，“我起来仔细看了看门，门板上有裂缝，最大的那道能塞进手指，连墙上的门框都松了。”
陈昕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防盗门。
“我看这是不能呆了，我就收拾了点东西，又拆了条桌腿当武器，跑你这儿了。”
陈昕忽的开口道“楼道里安全吗？”
张伟沉默了两秒。
“我……没看见人。”他说，“但我上楼的时候，听见楼下好像有脚步声。”
“什么样的脚步声？”
“就脚步声”张伟说，“脚步声还能有什么不同？”
“好吧，那再往后呢？过来路上你有看见什么吗？”
卫生间里面的声音停了，过了会儿才又传出来“在天台，四个单元的楼梯间的门都开着。我那边是开着的，你这边也是开着的，其他的两个也是。”
父亲递过来垃圾袋，陈昕弯腰接过，没说话。
“我没敢多待。”张伟说，“看了一眼就赶紧下来了。”
卫生间门开了条缝。
“话说我穿啥？”
陈昕递给他早就准备好的一套旧运动服“可能稍有点小。”
“我试试。”
“对了，话说你是不是专门告诉的我对面的门牌号。”
陈昕迟疑了下“抱歉，安全考虑，这样保险一些。”
“没事没事，我理解，谁也不想被疯子敲门，换我也会这样的。”
“那你之前和我说的也是你对门？”
“不，就是我家，我没想这么多。”
张伟很快就穿好衣服，打开卫生间的门，他头发还湿着，往下滴水。看起来比前几天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眶凹着，但眼神是清醒的。
他看着陈昕，扯了扯嘴角：“行了吗？还要再考几道题？”
“得了，别贫了。”陈昕转过头去，懒得和他多说。
门口附近，包括张伟刚才走过的地方，都已经被父母用消毒液和酒精消了遍毒，几个人终于能正常地坐在客厅里。
母亲给张伟盛了一碗粥。
“谢谢阿姨。”他接过来，没客气，几口就喝完了。母亲又盛了一碗，他又喝完。第三碗的时候，他速度才终于慢了下来，开始用筷子夹咸菜就着馒头吃。
父亲坐在窗边，继续盯着外面。
母亲在旁边小声问：“那个……”
“张伟，阿姨，叫我小伟也行。”
“小伟，你吃完了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张伟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昨天睡的挺多了。”
“那你慢点吃，这两天饿着了吧。”
“没事阿姨，我这人比较抗饿……”
说到一半，一声尖叫猛然在窗外响起。
几个人同时看向窗户。
父亲侧着头，盯着外面，用手示意过来看看。
陈昕站起来，走到窗边，张伟也凑了过去。
父亲让开一点位置，拉开缝。
对面，五号楼。
六楼的窗外，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只穿着内衣，光着脚，扒着窗沿，整个人悬在楼外。雨淋在她身上，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表情。
就是她是在喊。
隔着雨幕，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救命……救命……”
陈昕顺着她的来路看去，她爬出来的那扇窗户开着，窗口处探出一个人影，是一个男人。他把上半身探出来，正在尝试抓住下面的女人。
男人自己半个身子悬在空中，但却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在大笑。
“跳下去啊！”男人笑着大喊，“你不是要跑吗？跑啊！”
女人的手指扒着窗沿，指节发白，她的脚在空中蹬着，踩不到任何东西，但还在不停尝试往旁边够着。
看起来是想往旁边住户的阳台爬，可离得太远，光靠她很难够到。
“救命……”她的声音已经哑了，“有人吗……救命……”
这时，男人直接整个人从窗户翻了出来。
“别——别过来！”女人又大声尖叫了起来。
看着女人尖叫，男人却笑出了声。那笑声尖锐刺耳，隔着雨都能听见。
然后他跳了。
他直接跳到了女人身上。
女人被顿时撞飞，男人死死抓着女人，两个人一起往下坠。
陈昕往后退了一步。
母亲捂住了嘴，没发出声音。
旁边的张伟也被这一幕吓到了。
然后，楼下传来沉闷的一声响，就再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