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新一天
清晨,天还没全亮。
陈昕还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盯着外面,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楼下那辆翻倒的货车在晨曦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已经盯了一整夜,他看着那些丧尸把逃跑的男人分食干净,然后一个个又分散开,回到它们来到的地方,只在空地上留下了背部和衣物的残片。
身后传来开门声。陈昕回头,父亲披着外套从卧室走出来。
“有情况吗?”父亲压低声音。
陈昕缓缓摇了摇头。他不想把这种事告诉父母,没什么帮助,只会徒增担忧。
父亲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太阳快出来了。”
陈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东边的天,乌云裂开一道缝,橙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难得的晴天。
“去睡吧。”父亲说,“我盯着。”
陈昕站起来,肩膀酸痛,脖子僵得转不动。他看了一眼沙发,张伟歪在上面,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嘴微微张着,睡得很沉。
“醒醒。”
他走过去,用力推了推张伟的肩膀。
张伟猛地睁开眼,手攥紧木棍,差点抡起来。看清是陈昕,他松了劲,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抱歉哈,我好像睡着了……”
“看出来了。白天了,回屋里好好休息。”
张伟揉着眼睛站起来,跟着陈昕往房间走。
母亲也从卧室里出来了,拦住他们俩,小声说:“别急,等会儿吃了再睡。”
“好。”陈昕应了一声。
早饭比前几天更丰盛。
桌上摆着粥、馒头、一盘炒鸡蛋,一盘土豆丝,几个煮鸡蛋,还有炒好的里脊肉。
张伟看着桌上的饭菜,有点蒙:“阿姨,这,有些多吧”
“吃吧。”母亲把筷子递给他,“一晚上熬着没吃东西,早上可不得多吃点。”
张伟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又抬头:“阿姨的手艺这么好啊,特别是这炒肉和土豆丝,非常好吃。”
母亲笑得不停,“那就多吃点”。
陈昕吃了一个馒头,喝了碗粥,胃里暖暖的。他放下碗,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了,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我就去休息了。”他站起来。
张伟早已经把饭干完了,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了昂。”
母亲收拾着碗筷:“去吧去吧,多睡会儿。”
陈昕的房间里,窗帘和外面一样拉着,光线昏暗。
床不大,显然只够一个人睡。张伟看了一眼,主动说:“我打地铺。”
陈昕帮忙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被子铺在地上,又找了个枕头,然后张伟直接往上一躺,长出一口气:“舒服……”
陈昕的手机昨晚已经充好了电,躺到床上,靠在床头,打开手机,里面有断网前提前下载好的小说。可心里却还在反复想着昨晚那个没跑出去的男人,和那一群藏在小区各个角落里的丧尸。
张伟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打断了陈昕的思绪:“你家是林山本地的?”
“嗯。”陈昕放下手机,“土生土长。”
“挺好。”张伟说,“我家那儿整个村就几十户人家,年轻人全出来了,现在就剩些老人。”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十六吧。”张伟说,“原本在旁边镇里上高中,但高中没念完就跑出来了,到现在也有快七年了吧。当时我爸气得半年都没理我。”
陈昕转头看他。张伟闭着眼,表情很平静。
“为什么不念了?”陈昕问。
“学习不好,继续念也是浪费钱,家里条件也一般,还不如早点出来挣钱。”
陈昕沉默着,没说话。
“工地搬砖,餐厅洗碗,快递分拣,什么都干过。”张伟笑了一下,“后来在一个工地干久了,跟了个师傅,学了点技术,才算稳下来。”
“你学的什么技术?”
“水电这块儿的,布线、接管、修水泵,都学了一点。”张伟说,“师傅人好,愿意教我东西。干了三年,攒了点钱,才来的林山。”
陈昕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可张伟没接着刚才的话题。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呢?你家就你一个?”
“嗯。”陈昕说,“独生子。”
“你爸妈对你挺好的。”
“还好吧。”陈昕说,“除了比较望子成龙以外,都还好。”
“我妈以前在纺织厂上班,后来厂子倒了,就一直在家。我爸原来做过一段时间生意,前几年出事后生意不好做,就重操旧业帮人运货了。”
“你还在上学吗?”张伟又问。
“啊?我班味这么重,你怎么会觉得我还在上学?”
“啊?你看着不大啊,你属啥的?”
“按你刚说的十六加七算,我比你大一岁。我都大学毕业两年了。”
“我靠,我还得叫你哥啊,那你大学在林山上的?”
“不。是在雾城上的。”陈昕说,“后来毕业就留在那边工作了。”
“那相当厉害啊,雾城那边上大学的不都是学霸吗,在那儿工作也挣得不少吧。”
“算了吧。”陈昕说,“干了好几年,天天加班,周末都经常搭进去。”
张伟啧了一声:“所以你现在还单着?”
陈昕被话题的突然转换给问住了:“什么?”
“对象啊。”张伟侧过头看他,“你这条件,应该不难找吧。”
“不是?怎么突然就说开找对象了?”
“看你这么忙,是没空找?”
“那你还明知故问。”
张伟笑了:“行吧,不说这个了。”
“你呢?”陈昕反问。
“我一个人住,你也别明知故问。”
“以前没有过?”
“我?”张伟又转回去盯着天花板,“以前工地上有一个,谈了两年,人家回老家结婚了。后来就没再找。”
“为什么不想找了,被伤到了?”陈昕说完才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张伟沉默了几秒:“没什么,就是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省心。”
陈昕扭头看向张伟,张伟的表情很平静。
张伟忽然又换了个话题:“你呢?你不是在雾城上班,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陈昕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靠在床头,想了想,说:“也不是突然。”
“怎么说?”
“我在雾城那边,平时就爱逛本地论坛,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陈昕说,“出事前几天,有人在论坛上发了个视频,拍得很糊,但声音特别怪。现在回过头看,那很可能就是拍的丧尸咬人的视频。后来视频被删了,帖子也没了,跟没存在过一样。”
张伟听着,没插话。
“第二天就有交通管制,有片区被封了。后来我朋友”陈昕顿了顿,“一个在医院上班的同学,他说让我别去医院,我听着不对劲。”
“当时还有些其他信息侧面佐证,我就感觉肯定要出事,当晚就撤了。那天晚上我怕来不及,一边买机票一边买高铁票。那机票贵得要死,快赶上我一个月工资了。”
“最后还是紧赶慢赶,压着线赶上的飞机。结果第二天,高铁票的退票短信就来了。再后来,雾城就全封了。前几天就什么消息都收不到了。”
陈昕看着天花板,“现在想想,我要是犹豫一天,现在就被堵在里面了。你是不知道,我当时在机场的时候,看见候机厅里有人……”
陈昕停住话头,侧过头看了一眼。
张伟仰面躺着,呼吸均匀,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的尾端。
已经睡着了。
陈昕收回目光,转身从床头柜里拿了一罐可乐,他习惯放几瓶饮料在这儿,方便渴的时候喝。
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
陈昕靠回床头,继续看开手机上的小说。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一点一点探出来,照在窗帘上,透进来一片暖色,落在身上,带来一阵暖意。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像周末放假时的午后,没有作业,没有信息,世界一片安静。
陈昕很久前就想好好看完几本小说,但工作忙,一直都没时间。现在有了时间,看起来却又感觉缺了点味。
要是救援真的来不了,我到底应不应该让大家走呢……陈昕的的思绪落不到小说里面,他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想着撤离的事情。
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熬了一整夜,困意终于还是找上了陈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