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事不过三
三声。不重,很清晰的声响。
陈昕和张伟一起看向防盗门。
咚。咚。咚。咚。咚。
节奏是乱的,时快时慢,像小孩在胡乱拍门。没有喊叫,没有呼救,只有敲击声,一下一下,毫无规律。
陈昕站起来,抄起工兵铲,张伟也握紧木棍,两人紧紧盯着防盗门,没发出一点声音。
陈昕扭头和张伟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都选择了按兵不动。
砰——!
一声巨响,整扇门都在震。陈昕的把工兵铲握得更紧,张伟摆好姿势,随时准备抡起木棍。
砰!砰!砰!
接连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重。防盗门在框里晃动,门框上的漆皮震落了几片。
卧室门开了。父亲拿着一根铁管探出身来,看看防盗门,又看看陈昕。
陈昕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父亲心领神会地点头。
门外突兀地安静了几秒。然后——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像有人用肩膀在撞门。每一次都震得门框嘎吱响。
母亲也出来了,站在父亲身后,捂着嘴。
陈昕盯着门。门板没有变形,门框周围的墙皮开始掉灰。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道门能撑住吗?
撞击声又持续了十几下,然后突兀地停止,房间内又一次恢复寂静,陈昕甚至能听见一旁张伟和父母压抑的呼吸。
不久,微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没等大家送一口气,
咚。咚。咚。
敲门声又开始了。
但这次是对门501。
陈昕没放下工兵铲。他退后一步,低声说:“就一个。”
张伟问:“你怎么知道?”
“脚步声。一个人。”
陈昕压低脚步,悄声靠近门边,打开手机,开启摄像,把镜头抵在猫眼处。
经过手机摄像转接,陈昕能安全地从猫眼看出去,且不会被外面的东西发现。
手机上显示出来的是一个背影,穿着深色的保安制服,站在501门口,一下一下地敲门。
它把头紧紧贴在对门的猫眼处,似乎在尝试向内窥探。它脖子右侧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掉了一大块,边缘的肉翻着,已经发黑了。
“是保安。”
“什么?”
“穿保安制服的丧尸。”陈昕压低声音,“脖子缺了一大块。在敲对门。”
它敲了十几下,停下来,歪着头,像是在听。
然后又开始敲。
陈昕退回来,靠在墙上。
“它在有意识地排查。”陈昕低声说,“不仅会用猫眼往里看,还会靠着门听房子里的有没有声音。”
张伟小声回到:“这丧尸这么聪明?。”
陈昕点头。
母亲说:“那……怎么办?”
陈昕看了父亲一眼。父亲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做?”
陈昕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空荡荡的,月光照在翻倒的货车上,散落的物资还留在地上。
总而言之,小区里没有别的动静和人影。
他转身,看着张伟。
“趁早解决。”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攥紧木棍,点了点头。
陈昕从书房翻出几本最厚的书,用胶带缠在手臂和腿上。又找了几本杂志,塞进前胸和后背的衣服里,最后带上防护目镜和防毒面罩。
陈昕把工兵铲展开,试了试手感,转头看向刚刚绑好书的张伟,“你从左边打,我从右边。”
父亲站在门边,手里攥着一根钢管,那是之前换水管剩下的,身上也已经是全副武装。
他执意要帮陈昕和张伟做点什么,陈昕没拦住,就安排父亲守门:“爸,你压阵。我们要是打不过,就会立刻返回,但要防止它跟着冲进来,你到时候要顶住门。”
父亲点头。
母亲退回卧室门口,远远地看着。
陈昕深吸一口气,把工兵铲举到肩高,张伟在后面双手紧握木棍。
“开门!”
父亲拧开门锁,猛地向外推开。
门外,那个保安制服的身影还站在对门,紧贴着猫眼,此时正好背对着他们。
陈昕和张伟猛地冲出,径直向丧尸奔去。不到10米的距离,几步就能到达。使用武器加先手偷袭,足以让对手瞬间失能,快速结束战斗。
但世事无绝对。
听见门响,丧尸身形一晃,猛地转身,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但陈昕和张伟的脚步更快,转眼已经来到丧尸身前。
陈昕没留给它更多反应的时间,最后一步跨出去,工兵铲顺势瞄着丧尸脖颈就劈了下去。
可丧尸的速度比斩击更快,转身的同时,双腿一蹬,就朝陈昕冲来。
突然的位移使陈昕斩击没能命中预期的部位,丧尸几乎是贴着铲面闪开了这一击。一击挥空,对面黝黑干枯的爪子就迎面袭来。
“靠!”张伟的木棍从侧面抡过来,直直砸在丧尸的肩膀上。
那东西身形踉跄,没能成功抓住陈昕,陈昕后退一步,稳住身形,便再次挥动工兵铲横扫向丧尸的脖颈。
张伟也正打算乘胜追击,丧尸却对着张伟反手一抓,手臂直直和张伟挥出的木棍撞在一起。
咔嚓一声,木棍应声而断,而丧尸的胳膊也向后弯折到非人的角度。
正因如此,陈昕的攻击没有受到阻碍,挥出的工兵铲结结实实砸在了丧尸的脖颈上。丧尸被这一铲打的往后踉跄几步,撞在墙上,但没有倒下。
它扭头面朝陈昕,浑浊的眼眸中透露着怒火。忽然,只见丧尸猛地跃起,朝着陈昕就飞扑过来。
丧尸行动的速度太快,好像它根本不需要蓄力准备一样。
陈昕只来得及把工兵铲横在身前,就立即被扑来的丧尸撞得往后飞了出去。猛烈的冲击力不仅让陈昕的工兵铲脱手,还把陈昕直接撞到了后方的防盗门上。
父亲没料到会有这么突然的变故,来不及反应,防盗门就被飞来的陈昕重重地扣在了门框上,成功把两人关在了门外。
陈昕疼得眼前发黑,从门上滑坐到地上。而那丧尸不打算留给陈昕休息时间,整个人紧接着就压了上来,陈昕下意识把手臂挡在面前,一嘴黄牙咔嚓一声就咬在了陈昕的手臂上。
所幸人类的牙齿不够尖锐,咬不穿陈昕手臂上绑着的《高等数学》,但丧尸巨大的咬合力足以穿过防护,直接伤害陈昕。
陈昕只觉自己的小臂的骨头像要被这力道折断。赶忙用另一只手摸索向之前脱手的工兵铲。
“咯咯——”一阵意味不明的咯咯声从丧尸那破了一半的脖颈处漏出。
像是要说些什么,但破损的声带已经无法正常发声。
突然,陈昕看见一双手环住了丧尸的身体,是张伟在后面抱住丧尸,然后全力把丧尸往后拽去。丧尸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后仰,但依旧不打算放过陈昕,双手和牙齿仍死死扣在陈昕的手臂上。
终于,一股冰冷的触感从手中传来,陈昕摸到了一旁的工兵铲。
他抡起工兵铲,用尽全力劈下去,而被张伟擒住,并且死死抓着陈昕不放的丧尸也没法躲避。
噗。
铲刃砍进它的半开放脖颈,然后顺利地从另一边砍出,手臂上巨大的力道骤然散去,丧尸的身体终于瘫软了下来。
咚。
头颅滚落,从脖颈处流出粘稠的黑血。
陈昕大口喘着气,手还在抖。工兵铲上全是血,黑色的,黏稠的,滴在楼道的地砖上。
张伟放下没有头颅的尸体,也在旁边喘得不行。
“你没事吧?”陈昕的声音透过呼吸器传出来。
张伟低头看了看自己,“没事……”,又看了看陈昕小臂上那本被撕烂的书:“你胳膊……”
陈昕低头,《高等数学》的封面已经被咬穿了,里面好几层纸都被牙齿咬透,但没被完全撕烂。
“没事。”
身后的防盗门再次打开,父亲站在门口,钢管还举着,脸色煞白。他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陈昕和张伟。
“陈昕,你们都没受伤吧.”
“没有”陈昕和张伟同声回道。
陈昕蹲下来,看着那具尸体。胸口上的工牌还在,上面写着此人生前还是物业的保安队长。
继续搜了下身,陈昕在尸体腰间摸到一串钥匙,钥匙上都贴着标签,从1栋1单元开始,一直到20栋4单元。
这是小区内所有住宅楼的单元门钥匙。
陈昕大概明白这个丧尸是怎么进到楼里面来的了。
“我们需要把楼道搜查一遍。”
陈昕说完看向张伟。张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让父亲关好门守在家里,陈昕二人就开始搜查起楼道。
两个人从五楼往下走,一层一层搜查。
四楼,安全。三楼,安全。二楼,安全。
一楼,消防水带还缠在防火门上,没有动过的痕迹,但门上的玻璃裂了。
陈昕透过防火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电梯间。因为停电,电梯早就停了,一旁的单元门完好地关着,地上都是杂乱的脚印,还有几点暗红的血迹。
看来有丧尸打开了单元门,成功进到了一楼电梯间,却被自己的封住的防护门拦在了楼梯间外面。
“不是从一层进来的。”陈昕压低声音,张伟紧接着问“那它是怎么进来的?”
“楼顶,或者地下车库。”
顺着楼梯再下一层,推开防火门,对应一楼单元门的地方是一道与单元门外观不同的小门,门的另一边就是一片漆黑的四号楼地下车库。
陈昕慢慢走近,拧了下门把。“还锁着”
透过小门上方的玻璃看向外界,地下车库的照明已经全数熄灭,停电太久,就连地库里的应急灯也都熄灭了。
陈昕两人没有随身携带照明设备,现在进入空间开阔的黑暗车库里探索过于冒险。
刚才的尝试已经证明,面对丧尸,即使是二打一都存在一定风险,如果车库中存在更多丧尸,就这么贸然进去探索,陈昕和张伟恐怕就回不来了。
于是两人没多做停留就返回了楼梯间,陈昕采取和一楼同样的方式,用消防水管固定住了防火门,然后转身前往天台。
楼顶的防火门开着,和张伟之前描述的一样。开阔的水泥平台上空无一物,走出楼道,陈昕看见通往四号楼其他单元的防火门也都是打开状态。
环视一圈,陈昕没有找到什么东西能把其余防火门从外侧封住,又因为这几个防火门都是朝外开启的,如果要用消防水管封住就只能从内侧绑上才有用,陈昕只能选择先放弃天台。
回到五楼,保安丧尸的尸体还躺在楼道里,一颗头颅静静停在旁边。
两人把尸体和头颅抬上楼顶,扔在天台角落。找了一块防水布盖上,算是留了为人的一点体面。
“就这样吧。”陈昕说,“回家。”
张伟站在楼顶,往小区里看了一眼。月光下,其他的住宅楼都黑漆漆的,而前两天其他楼里多少还有些光亮,但现在看起来,小区里就好像已经只剩他们一户人了一样。
“你说,小区里还有没有活人了?”张伟突然问道。
“有的,只是不敢让外面看见。”
“为什么?”
“那个保安丧尸的有多聪明你也看见了,你猜其他丧尸会不会根据晚上的亮光去找对应地找人?”
张伟沉默了。
陈昕也俯身靠过来,看向黑暗的小区和远处更加黑暗的城市。
“走吧,一会儿从其他单元的楼道里再上来俩丧尸,你我就要交代在这天台上了。”
返回了二单元楼道,陈昕用消防水管缠住了通往楼顶的防火门。
这样一来,至少二单元是暂时安全了。
回到屋里,父亲已经把门重新锁好,还加了一把椅子顶着。完成例的行消杀清理,众人开始清点损益。
张伟的木棍、陈昕的《高等数学》报废,陈昕背上和手臂上各有一片顿伤,工兵铲的手柄被丧尸撞得有点弯了,这些是损失。
一串小区各单元的单元门钥匙,一个丧尸的死亡,楼道的安全,是收益。
把工兵铲向反方向用力弯曲,应该能捋直,身上的顿伤应该需要几天来恢复,总的来说,收益还是大于损失。
母亲拉着陈昕的胳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真的没事?”
“没事。”陈昕说,“顶多出个黑青。”
母亲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热饭。父亲顶上了陈昕和张伟的夜班,坐在窗边,时不时扭头看向两人。
张伟看向一旁的工兵铲“还是你这铲子耐用。”
“书房里还有一把工兵铲,你拿上那把,木质武器确实不够耐用。”
窗外,树木在风中轻轻摇晃,雨水悄无声息地打在玻璃上。
解决了敲门的丧尸,收获了安全的楼道,虽然一时看不到救援,但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陈昕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