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恶化

一切忙完已经是凌晨深夜。

父母已经回房休息，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沙发旁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都浸在黑暗里。

雨比先前更大了，打在窗户上沙沙响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挠。

陈昕靠着沙发，工兵铲搁在膝盖上。他双手握住铲柄，用力往反方向掰。金属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弯曲的地方逐渐回正。

张伟坐在窗边往外看，窗帘只拉开一条缝，他的脸半明半暗。

“还是有点弯”他回头看了一眼。

“差不多能用就行。”陈昕把工兵铲放在脚边，坐回沙发。

收音机开着，应急频道的男声还在重复白天的话：“……全国已确认感染城市共计一百六十三座……请幸存者保持耐心……”

“就没点其他的吗。”张伟嘟囔。

陈昕没理他，起身进到书房，从箱子里面拿出一个水果罐头和开罐器，撬开盖子，递给张伟。

“我去，陈哥这么奢侈。”

“这罐头都堵不住你的嘴，自己去拿个杯子，分你一半。”

“好好好，谢谢陈哥。”张伟兴冲冲地进厨房去拿餐具。

陈昕则默默在心里算着。过了零点，就是小区封锁的第11天了，形势还没看到好转。

这两天冰箱里的蔬菜和肉类基本也快吃完了，以后的维生素和一些微量元素就得靠这些水果罐头来提供。

陈昕有点后悔当时怎么没想起来去买些维生素，缺乏维生素虽然短时间没什么影响，但长期来看还是吃不消的。

张伟拿着小碗和两个勺子回到客厅。“我晚上吃得多，少吃点就行。”

“你吃就行了。”陈昕把水果罐头倒出一半，两人就这么吃起了夜宵。

陈昕吃着又掏出手机，翻开之前下载的小说看了起来。

张伟还在窗边坐着，边吃边盯着外面。

陈昕看了几页小说，感觉眼睛发涩，又把手机放下。

台灯的暖光不像阳光能给人暖意，但足够为周围染上暖色。灯光照在身上，照在沙发扶手上，照在茶几上的水果罐头上。

陈昕靠着沙发，听着雨声，收音机里的播报声逐渐越来越远。

忽然，他打了个寒噤，才发现到自己刚刚好像睡着了。

看向窗口，张伟还醒着，看着外面。

“醒了？”

“嗯”陈昕起身活动着身体。

“你冷不冷？”他问张伟。

张伟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还行啊。”

虽然张伟这么说，但陈昕还是明显感觉有些阴冷。

陈昕从抽屉里翻出温度计，把阳台门轻轻拉开一条缝，将温度计伸出去。冷风灌进来，带着雨水和腥气。等了半分钟，收回来。

3度。

“多少？”张伟凑过来。

“三度。”陈昕把温度计举到台灯下，“往年这时候还有十来度。”

张伟也打了个寒噤：“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冷。”

陈昕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抓绒衣套上，又扔给张伟一件。张伟接过来，穿上了。

“今年降温降的好早啊。”张伟说。

“确实”。陈昕坐回沙发上，“可能是台风影响。”

雨声沙沙的，像白噪音。

张伟也坐回椅子上，盯着外面。

收音机还在重播着。

一夜无话。

清晨。

父亲从卧室出来，头发有点乱，但眼睛是清醒的。他看了陈昕一眼：“有情况吗？”

陈昕摇头。

母亲走进厨房，很快就做好了早饭。

简单吃过，两人就回房间补觉了。

窗外天亮了些，但云层很厚，看不出是早上还是中午。

雨没停，反而更大了。陈昕躺在床上，听着雨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台风，降温，丧尸，物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知道过了多久，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走到窗边。雨比睡前更大了，哗哗的，打在窗户上，像有人拿盆在泼，外界的寒冷透过玻璃，向内传导进来。

张伟还在地铺上睡着，呼吸很沉。陈昕没叫他，自己走到客厅。

父亲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盯着外面。看见陈昕，点了点头。

“雨更大了。”父亲说。

陈昕走到阳台，把温度计伸出去测了一下。

6度。

比昨天半夜的温度高了点。但这是白天的温度，昨天半夜是三度，而今天白天的温度就只有六度了。

他皱着眉，把温度计放回去。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醒了？饭好了。”

陈昕应了一声，回房间叫醒张伟。

餐桌上，大家一起吃着晚饭，一旁的收音机里重复的播报忽然停了，随后再次响起。

“这里是突发应急委员会频道。下面播报最新疫情信息。”

应急频道那个声音还在播，但这次不同了，是新的播报信息。大家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静静听着。

“……截至13点整，全国已确认感染城市共计二百八十三座。滨海市、五江市、清河市……等城市已建立临时避难点。请幸存者就近向避难点转移……”

“……雾都市所有行政单元现已全部失联。原雾都市封锁部队将转进至北江省重新布防。仍坚守于雾都市内的军警及幸存市民，请自行尝试撤离城区，或筹备更多物资，做好长期固守准备……”

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放弃雾都市了吗？那林轩他……陈昕心中五味杂陈，但播报还在继续：

“……台风‘天琴’与‘胡峰’正沿预测路径持续接近，预计将于未来48小时内完成登陆。其中，台风‘天琴’中心附近预计最大风力14级，七级风圈半径300公里，十级风圈半径100公里；台风‘胡峰’中心附近预计最大风力16级，七级风圈半径400公里，十级风圈半径120公里。”

“受双台风影响，我国东部沿海及内陆部分地区将出现强降雨天气。预计核心降雨区累计降水量可达500毫米以上，周边区域100至200毫米，山区地带可能达到200至300毫米。请相关区域幸存者注意防范山洪、泥石流等次生灾害，远离低洼地带。”

父亲皱眉：“500毫米。咱这儿半年才能下这么多雨。”

“此外，一股强冷空气正自蒙原高原南下，冷空气过境后，中东部地区普遍降温幅度可能达到10至12摄氏度，局部地区超过14摄氏度。请幸存者注意防寒保暖，提前储备御寒物资……”

随后的播报开始重复。

张伟低声说：“再降十度，这是要降到零下吗？”

陈昕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还在下，密密麻麻的，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桌边。

“吃饭吧。”他说。

“台风会影响到我们这儿吗。”母亲看着窗户问道。

“应该会，这两个台风不论风力还是规模都很大，虽然林山市在内陆，但多少也会受到波及。”

父亲神色严肃地说“现在的雨应该就是台风的影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恐怕地库要被淹。”

“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陈昕盯着收音机说着，“但台风马上到，这小区九几年建的，排水早就老化了。雨继续下，地下车库是肯定会被淹。”

父亲点头：“主要是地库淹了，车肯定会泡坏。”

“那把车开出来停外面呢？”张伟问。

“太危险。”陈昕说，“引擎一响，全小区都能听见。到时候活人和丧尸都盯着咱们，想安全回到单元楼里都难。”

“就算我们真能安全地在台风前把车从车库开到单元门外，可之后再想撤离的话，就得在毫无遮挡的一楼空地前搬物资，这就差直接给全小区的丧尸广播这里有活人了。”

“而且那么多东西，搬一趟两趟还搬不完，中间出点岔子就全完了。”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没人开口。

“除了这个，雾都也需要我们注意。”陈昕突然改变了话题。

“雾都市？那离咱们十万八千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张伟不解地说着。

父亲看向陈昕，“是因为首府都被放弃了？”

陈昕点点头。“说明不论雾都市里发生了什么，到了什么程度，军队都已经处理不了了。如果严重到连首府都要放弃……”

“那救援……”母亲的担忧溢于言表。

“林山市这小地方，恐怕暂时不会有救援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雨声填满了沉默。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陈昕：“你的意思是，咱们趁车库还没淹，现在就走？”

“对。”陈昕说，“雨这么大，可以一定程度隐藏我们行动的声音。如果之前地库里有丧尸，按之前那个保安丧尸的智能水平来说，它们估计也会因为地库可能被淹没，而主动离开地库，所以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我们真不能等台风后再走吗？”母亲忧心忡忡地说道。

陈昕叹了口气，“等台风后，多半就走不了了，我们就必须不得不一直固守在这里了。”

众人都看着地图，看了很久。

最终，父母沉默地点了点头。

陈昕看向张伟，“陈哥，我听你的。”

陈昕沉吟一声，像是在下定决心……

……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