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撤离
因为之前已经做过撤离准备,打包物资没用多少时间。
虽然父亲的箱式面包车空间比较大,但总归是有限的,不够把所有东西都搬上去。
米面油中只带米和油,罐头和封装食品全拿,水带四分之三。太阳能板拆下来,四块叠好,用毯子裹着。
两台储能设备不能放弃。衣物主要拿保暖和厚实的,短袖之类的夏季衣服基本放弃。睡袋、帐篷、工具、基础厨具、汽油发电机,这些户外生存所需的不能不带。
东西一样一样往箱子里塞,等全部打包好,最后算下来,要放弃大概两周的食物和水。
陈昕把这些东西单独装了两个箱子。箱子上贴了一张纸条:“有需要请自取。”
张伟看着那两个字:“自取?”
“万一有人需要。”陈昕说,“我们带不走,放着也是放着。”
咚。咚。咚。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都提了起来,大家同时看向防盗门。
门外又传来了两声咚咚的敲门声。
陈昕站起来,慢慢抄起歪柄的工兵铲,张伟也从身后掏出了另一把。
“有人吗?我……我是楼下的,401的住户……”
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陈昕走到门边,打开手机摄像,把镜头抵在猫眼上。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用毯子裹着,看不清脸。
她一只手敲门,一只手抱着孩子,手在抖。
陈昕退后一步,压低声音:“一个女人,抱着孩子。”
门外又敲了几下。这次轻了。
“我听见你们昨天在楼道里……”女人的声音流露着恐惧,“我知道楼上有人……我家还有个孩子,现在已经断粮两天了……我丈夫……那天楼下出事,他下楼去就再没回来……”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就是……能不能给一点吃的……孩子饿得一直哭……”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在这个节点上遇到其他人算不上好事。
考虑再三,陈昕选择隔着防盗门喊话。
“你是楼下的住户?”
听到门里面传来人声,女人瞬间喜出望外,“对!是,我是楼下401的住户,我和孩子实在是饿的不行了,就一点吃的也行,求您了。”
“回家待着,明天再来,物资会放在门口。”
门外的女人眼神中闪过惊讶和感激“谢谢!谢谢你们!你们是我孩子的救命恩人!”
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恋恋不舍地离开了5楼。
这时母亲开口问向陈昕。“咱们要不和那小姑娘说说,让她和咱们一起走吧,你不是说留在这儿等不到救援吗。”
张伟听到这话直接回道,“阿姨,我们才第一次见她,这样太冒险了。”
“我们撤离本就是在赌,”陈昕开口道,“如果真的没有救援,趁出去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她跟上我们不一定更安全,如果我赌错了,真有救援能来,她们就不用出去冒险。”
“而且车上空间有限,带上她们就得减少物资存量,还会增加消耗。但有了我们剩下的物资她至少能安稳在楼里多撑1个多月,更安稳,说不定还能等到救援到来。”
母亲听完也心中迟疑“那如果就像你想的,救援没来呢?”
“到时候她得自己想办法了,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没法百分百救所有人。”
没人再多说什么,等了一会儿,确认门外没有埋伏后,大家就开始了搬运工作。
搬物资是最累的,特别是四个人还要在全副武装的状态下搬。
每个人都佩戴好防护目镜、防护口罩,穿上两层衣服,再把书本绑在手臂和腿上当护甲。陈昕和张伟一人一把工兵铲,父亲拿着钢管,母亲背着包。此外,陈昕还分给每人一部对讲机,用来相互联系。
从五楼到负一楼,一趟一趟地搬。楼梯间里的脚步声连绵不断。
天色愈发阴沉,窗外的雨声也愈发密集,一阵阵敲打在玻璃上,像是要从窗户冲进楼里。
负一楼的防火门关着。陈昕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只有水声,应该是从车库入口灌进来的水声。
他推开门。
一股潮气扑面而来。应急灯早灭了,整个车库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入口方向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地上全是水,漫过了脚踝,冰凉刺骨。环顾一圈,暂时没有看见丧尸的身影。
父亲那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几十米外,车身上蒙着一层水雾。
陈昕把物资堆在楼梯间角落里,让父母守着。他和张伟蹚着水,往车那边走。
走进漆黑的积水里,每迈一步都会溅起水花,鞋袜和裤腿很快就都湿透了,使得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来到车旁,简单检查一遍,车还完整。车窗没碎,轮胎有气。陈昕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
仪表盘亮了。
引擎轰鸣起来,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像一只困兽在吼。声音太大了,大到陈昕觉得整个小区都能听见。
他熄了火。等了几秒。又拧了一下。
引擎再次轰鸣。
这次他没熄火。
“能开。”他对张伟说。
张伟已经在车后面检查轮胎了:“胎压还行。”
陈昕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爸,车能开,开始搬。”
对讲机里传来父亲的声音:“收到。”
陈昕推开车门,刚要下车——
砰。
是重物砸在车顶的响声,整辆车都晃了一下。陈昕抬头,看见一个人影从车顶翻下去,四肢着地,溅起一片水花。
“张伟!”
张伟正跑向楼梯间,准备去帮忙陈昕父母搬东西。那人影落地的位置离他只有几米,它趴在地上,四肢弯曲,动作怪异,像一只人形的蜘蛛。
这怪胎盯上了张伟,它没有站起来,而是在水里用四肢着地,像某种掠食动物一样,快速朝张伟爬去。它在水中前进的速度比陈昕和张伟都快,四肢迈动溅起的水花遮住了它半个身体。
陈昕跳下车,抄起工兵铲,一边喊着,一边就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前方的张伟听见了陈昕的呼喊,以及身后急速接近的溅水声,没有多想,握紧工兵铲转身就向后拍去,正好打在那怪胎跃起的身体上。
怪胎被这一拍改变了飞扑的方向,直直从张伟身旁掠过,落进水里,就差一点把张伟扑倒。
水花还没落尽,它已经翻身又爬起来,弓着背,再次向张伟冲来。
陈昕从张伟身后冲出,越过张伟,举着工兵铲,朝着怪胎对冲了过去。
像是感觉陈昕威胁更大,那怪胎改变了路线,猛地转弯也冲向了陈昕。水花溅起来,看不清它的身体,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水面上蹿。
陈昕没有后退,迎着丧尸加速向前。等它冲近了,一铲直着向着头颅的位置劈下去,而丧尸也再次跃起,扑向陈昕。铁铲飞扑的丧尸径直相撞。
“噗”
是金属砍进血肉的闷响。
铲刃准准地砍进了它的额头,但这并不能让飞扑的势能中止,丧尸一头扑到了陈昕身上,巨大的惯性把陈昕带倒,陈昕在水里滚了两圈才停住,而丧尸则顺势被陈昕甩了出去。
这次,怪胎没能平稳落地,它狼狈地滚落到了不远处的水里,头上还镶嵌着露出一半的工兵铲,喉咙中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怪叫,四肢胡乱扑腾着似乎是想把工兵铲拔出。
陈昕还没起身,就看见张伟双手握着工兵铲从旁边冲了过去。
没有什么抵抗,第二铲准确地招呼到了怪胎的脑袋上。
飞溅的水花停止了,丧尸怪胎死在了两把工兵铲下。
陈昕和张伟两个人站在水里,大口喘气。水面上浮着一层黑血,被流水冲散,慢慢晕开。
陈昕终于能仔细看看那个东西。它确实是个丧尸,身上还穿着破损的正装,像是个社畜,四肢也还是人形,现在平躺在水里和普通丧尸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这他妈是什么……”张伟的声音在抖,说着又给尸体补了一铲子。
“不知道。”陈昕说,“但最好别再来一个。”说着,陈昕下意识看向头顶的天花板,空无一物。
但不是完全空无一物。
天花板上原本有一层灰尘,正常是看不出来的,但现在来看,就非常明显。
因为,那一层灰尘里布满了杂乱无章的脚印……还有手印。
打开手电,顺着这些印记照去,整个地下车库的天花板上几乎全都是这些脚印和手印,然后相当多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了车库的出入口。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之前没人去地库开车跑了……”陈昕看着不远处的地库入口,现在随时都有可能会从外面进来更多的丧尸和刚才那种怪胎。
“你咋样?受伤了吗?”张伟赶过来扶起陈昕,把弯柄的工兵铲也递给了他。
这时对讲机响了。父亲的声音:“我们来了。”
陈昕回头,看见父母蹚着水,一人扛着一个箱子,正往这边走。父母的裤腿全湿了,两人头顶布满了不知道是溅起的水滴还是汗珠。
“快。”陈昕说,“搬完就走。”
陈昕打开后车门,放好东西,几人旋即跑回楼梯间搬运剩下的物资。陈昕握着工兵铲,时不时回头看向车库出入口的方向。
雨还在往里灌。水面上漂着树叶和垃圾,打着旋,往车库深处流。
手心里的汗和雨水混在一起,雨声和众人迈步的溅水声填满了整个车库,积水已经漫过了半截轮胎。
快了,快了,再多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