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保险起见
赵宇捧着那只搪瓷碗，手指扣着碗沿，指节泛白。粥在碗里晃，他喝了一口，没咽下去，腮帮子鼓着，像含着一口苦药。
所有人都围在管理房的前。面色凝重地消化着赵宇的话语。
“就是这样了。”赵宇说。
他把碗放在膝盖上，低下头，盯着碗里那半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粥。
没有人说话。
管理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余烬的噼啪声，陈昕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转着很多东西，转得太快，反而什么都抓不住。
台风到来前两天，他决定撤离小区。当时他的理由很清晰：救援不确定，车库将被淹，台风后无法安全搬运物资，加上对未来局势的悲观预计，才下定决心撤离。
他以为林山市就算乱，也不会更糟了，顶多是要固守更长的时间，或者加点幸存者争抢物资的戏码。
当时在地下车库里遇到那个爬行丧尸，他就觉得不妙，都能在车库顶上爬行，那要爬到楼上也不算难事，只是他没想到会有那么多，还会集中出动，这些前期几乎一点征兆也没有。
无论多少层的高楼，在这些家伙面前，恐怕没有一户是安全的。
那些留在家里的人，没有提前撤离的人，或者相信高层更安全的人，他们的结局是什么？
他想起收音机里的播报，雾城的失陷，军队的撤退。原本觉得普通丧尸在热武器面前很快就会被解决，但考虑到这些情况，他也大概能理解了。
会开枪，能爬墙，行动敏捷，力量强大，这已经够麻烦的了，如果那些会驾驶坦克和飞机的人感染了，说不定还会用载具和活人对轰。
陈昕现在不得不考虑如何长期坚守，以及在无政府状态下存活下去了。
不过赵宇说的另一件事，让陈昕更难以接受。
死人复生。
被咬后变异还能理解，但人都死了，生前也没感染，还能复活成丧尸，这是什么？行尸走肉吗？
而那两个被爆头的，怎么可能也复活的，是说这病毒可以违反人的生理结构，还是说它们会好心地把被打烂的大脑修好？
这完全颠覆了陈昕对这场瘟疫的理解。
他一直以为这一切就是因为那个广播里说的K03病毒，病毒至少需要人是活的吧？
但如果死后就会复生，不管你是怎么死的，不管你有没有被感染，那意味着什么？
每一个人，每一个活人，都是一颗定时炸弹。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也许你睡着的时候，也许你正在吃饭的时候，也许你正在和同伴说话的时候，就突然就变了。
陈昕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
门口旁边，老张的尸体盖着防水布，陈昕盯着看了半天，里面的尸体还在静静躺着。
赵宇说的这些，有没有可能是他车祸后的幻觉？头部受到撞击，产生幻觉，把噩梦当成了真实，这完全说得通。
陈昕见过车祸幸存者的采访，有些人会编造出根本不存在的记忆，而且他们自己深信不疑。
或者是他有意编的？可编一个离奇的故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完全可以编一个更简单的故事，一个不会让听众感到恐惧和不安的故事。
陈昕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宇。
赵宇还低着头，慢慢喝着已经凉透的粥。
几人进了里屋，把赵宇留在门外。
说是里屋，其实就是管理房的食堂，是最大的一间屋子，这两天平时就当客厅用。
母亲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大门的方向，压低声音说：“这孩子浑身是伤，还不知道有没有被咬，要不先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伤是要处理的。”父亲说，“但不是现在。先定下来，留不留。”
“咱们应该留下他，”张伟靠在墙上，双手插兜，“人都来了，还能赶出去？外头都是山和林子，他出去就是一死。”
“没人说要赶他出去。”父亲看了张伟一眼，“但也不能什么都不问就收进来。他有没有被咬过？身上的伤有没有接触丧尸的血，万一他已经在潜伏期了，我们把他放进来，到时候变异的就不只是他了。”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
小李坐在桌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文接话道：“陈叔说得对，是得先搞清楚。万一出事了，一屋子人都不安全。”
“他说他没被咬。”张伟说。
“他说你就信？”父亲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我没说信。”张伟直起身，“但他那个样子，一个人从林山走到这儿，满身是伤，还编个故事骗我们？如果他真的骗了我们，被咬了但不说，可走这么久不应该早变成丧尸了？”
“你们怎么看他说的死人复活的事？”陈昕忽的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陈昕坐在长条桌的顶头，背对着墙，面前摊着一张从调度室找出来的水库平面图。
“那些死人复生的事......”小李犹豫了一下，“会不会是他撞车之后的幻觉？”
“有可能。”陈昕说，“但不能赌会是最好的情况。万一他说的是真的，我们就是无谓地拿着自己的命冒险。”
张伟皱了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留下他，隔离观察两天。”陈昕抬起头，“杂物间空着，没有窗户，只有一道铁门。挂上把锁，让他住进去，我们送饭送水，两天之内不许出来。”
“两天够吗？”父亲问。
“差不多。”陈昕说，“如果是被咬了后，那种急性的变异，应该很快就会发生，他走了这么久都没事，应该就不是急性的，如果是慢些，应该会像小李他们那样发烧，两天时间内如果发烧，并且好不了的话，多半就是了。”
张伟点头：“行，我去收拾下杂物间。”
“我跟你一起。”小李站起来。
“等等。”陈昕叫住他们，“还没完。”
陈昕站起来，把水库平面图展开，用手指点了点大坝的位置和通向大坝的土路。
“赵宇说，那些校车里的人，死后都复生了。它们爬出了校车，想接近赵宇。就算它们没有明确方向感，只是顺着土路走，也有可能找到这里。”
“你是说那些东西会跟过来？”王哥抬起头。
“有可能。”陈昕说，“所以我们要加强巡逻。不能像前两天那样，白天看看监控、晚上睡大觉。从现在开始，两人一组，八小时一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一组巡逻的时候，另一组休息，第三组待命。”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人。
“我们六个人，分成三组。白天两班，夜间一班。”
“夜间我来。”王文第一个开口。
小李看了王文一眼，说：“我跟王哥一起。我年轻，熬夜没问题。”
“好。”陈昕点头，“夜间班你们俩，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这八个小时最熬人，你们要多加小心，过段时间我和张伟跟你们换。”
“明白。”小李说。
“白天第一班，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陈昕看向父亲和母亲，“爸，妈，你们负责这一班。围墙外如果有情况，第一时间叫人。”
“白天第二班，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陈昕看向张伟，“你和我一起。”
张伟咧嘴笑了一下：“行。正好我白天精神好。”
分组定下来了，陈昕又交代了几件事：巡逻时要全副武装，武器、手电、对讲机和护具都要带上；管理房的所有窗户用窗帘或者床单遮住，不能透光。
“还有一件事。”陈昕说，“赵宇的话，我们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死人复生这事，没亲眼见到之前，先不下结论。但从现在开始，任何死者，不管是怎么死的，都要第一时间处理。”
“怎么处理？”小李问。
“砍头。”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反对。
“还有，把小办公室也腾出来，把老张的尸体搬进去，我们要确认看看是不是真的会死而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