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浮尸

旋即，众人按规划，各司其职，展开工作。简单包扎并安排赵宇住下后，水库的第一次巡逻从张伟和陈昕开始。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坝顶上的风比白天大了不少，气温相比台风前下降明显，晚间已经到了零下。

陈昕裹紧了外套，把手电筒夹在腋下，双手插进口袋里。张伟走在他右边，手里握着工兵铲，另一只手也拿着手电。

两人沿着坝顶从东头走到西头。

大坝不长，也就两百多米，但走起来很慢。他们要检查坝体有没有新的裂缝，围墙有没有破损，泄洪道有没有堵塞。

“你说，那些校车里的人，会找到这里吗？”张伟问。

“不确定。”陈昕说，“赵宇走了一整夜加一个白天才到，那些东西不一定有明确方向，可能会迷失在深山里，最后也找不到水库。”

“那还好。”

“这是最好的估计”陈昕说，“但我们也见识过那些家伙的智力，如果真有丧尸找过来我也不惊讶。”

张伟没接话。

两人走到坝尾，折返。

手电的光柱扫过水面，水库的水位比他们刚来时涨了不少。台风带来的暴雨让水库蓄满了水，泄洪道只开启了一点，以保证能持续为水库供应电力。

水面黑漆漆的，像一大块墨色的玻璃，偶尔被风吹皱，泛起细碎的波纹。

手电的光在水面上扫过，什么都没有。

两人到达对岸，转身往回走。

风越来越大，从水库上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陈昕皱了皱眉。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他问张伟。

张伟吸了吸鼻子。“有，臭的。像是……死鱼？”

张伟停下来，用手电照了照水面。

光柱扫过去，水面上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上游冲下来的东西。”张伟说，“不是有泥石流吗，死了不少动物吧。”

陈昕没反驳，但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两人走到坝中间的时候，陈昕停下来，再次用手电照向水面。

手电的光柱在水面上慢慢移动。

什么都没有。

然后，

是一张盯着陈昕的脸。

陈昕的手电光猛地抖了一下，再次照向原处。

惨白的脸，泡得发胀，皮肤像被水浸透的纸，半透明，底下的青紫色血管隐约可见。五官被水泡得变了形，嘴唇外翻，露出里面的牙齿。眼睛半睁着，眼珠浑浊，像两颗煮过头的鱼眼。

那张脸就在离大坝不到十米的水面上，缓缓地，随着水流沉浮。

“怎么了？”张伟走过来，顺着手电的光看过去。

然后他也僵住了。

“我操。”张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陈昕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手电的光从那张脸上移开，开始扫射周围的水面。

大坝近处没有看到更多。

陈昕把手电向水库深处照去。

一具正在水里起起伏伏的男性尸体出现在光圈里面。

然后是两具。

五具。

十具。

几十具。

手电的光柱所到之处，水面下都有模糊的白影在浮动，有的已经快浮出水面，有的还沉在水下，随着水波若隐若现。

一具穿着碎花裙的女尸，腹部鼓胀，像塞了一个气球，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一具光着上身的男尸，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脸朝下趴在水面上。还有小孩的，穿着校服的，穿着工装的，穿着睡衣的。

几十上百具尸体，从上游方向漂来，聚集在水库里面，随着水流和风向缓慢地移动、旋转、碰撞，靠近坝体。

手电的光扫过去，一张张惨白的脸在手电光里一闪而过，像是被照到的鬼魂。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人猛的转身，把手电照向脚步声的来源。

父亲的声音从管理房的方向响起：“怎么了？”他伸手挡着刺眼的光束。

“别过来。”陈昕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回去，跟小李和王文说，今晚不巡逻大坝，所有人不要出门，留在管理楼里。”

父亲停住了脚步，沉默了两秒。

“好。”

脚步声远去了。

陈昕重新把手电对准水面。

在手电还能照亮的水里，更多的尸体正在从上游的方向漂来，源源不断，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传送带，把死亡一具一具地送到他们面前。

更远的地方手电就照不到了，陈昕不知道究竟还有多少尸体在水库里。

他的手电光停在一具尸体上。

那是一具穿着红色外套的女尸，头发很长，散在水面上，像一团黑色的水草。她的脸侧着，一半在水面上，一半在水下。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和那些半睁半闭的浮尸不同，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浑浊的眼珠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陈昕盯着她看了五秒。

十秒。

她没有动。

陈昕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