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王家村
转过弯道又开了没多久,军车的尾灯就重新出现在了视野里。
军车的速度明显减慢了,似乎在等待着陈昕。
两车重新汇合后,面包车也随之减速,陈昕从驾驶位探出头对军车副驾上的方远喊道,“你们怎么减速了,快点走。”
方远没有接话,而是看了眼后方,又扫了一遍陈昕车上的几人,目光最后落在了被陈昕换到副驾的面色苍白的父亲脸上。
“他们没继续追过来?”
“没有,我给他们留了点东西,够他们忙的。”
确认了陈昕这边的安全,军车开始重新加速。陈昕则抽空向后舱的两人说道。
“张伟、小李,帮忙把我爸带到货仓里处理下伤口。”
两人应了一声,便从后仓侧身挤了过来,绕到副驾,一起把父亲从座椅上架到了后面。
用剪刀剪开袖子,狰狞的伤口便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中。从外观来看,子弹是从肘关节上方五六公分的位置擦过去,带走了一块皮肉,留下一条深红色的沟槽。
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边缘还在往外渗淡红色的组织液。
“只是擦伤,没伤到骨头。”父亲说着,声音有点抖,但还在努力维持着镇静,“找点酒精,冲一下就行。”
张伟转身在货仓里翻翻找找,终于翻出一个小急救包,里面是陈昕一行剩下的所有药品,量不多,但所幸还有半瓶碘伏和一卷没拆封的纱布。
“先用这个。”张伟说。
李冬接过去,开始给父亲处理伤口。碘伏浇上去的时候,父亲闷哼了一声,刚刚还苍白的脸色一下就憋得通红。
陈昕在前面开着车,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向后仓的三人。
他早就知道,无论如何,这次赌博都要付出一定代价,他从小就不是什么被好运眷顾的幸运儿,但此时真的看着身边的人,还是自己最为亲近的人,为自己的决定付出鲜血,负罪感还是难以抑制地涌上了心头。
此时,手边的对讲机突然响起,里面传来了方远的声音。
“接下来往哪走。”
“继续往前。”陈昕把思绪从自责中拉回,“王文的老家,王家村。我们需要先找个地方落脚休整。”
“行。”
车队继续行驶,沿着盘山路往下走。初冬的天黑得早,还不到六点,天色已经几乎完全暗了下来。树木在暮色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从山体里伸出来的手指。
王家村距离水库不远,加上刚才的追逐战已经走了不少路程,漆黑的村子很快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这个村子不大,从高处看下去一目了然,一条水泥路从中间穿过,左右分布着四五十户人家,大多是单层的砖瓦房,偶尔有一两栋贴了白瓷砖的二层小楼。
村口的电线杆上还挂着褪了色的红横幅,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个“安”字还勉强可辨。
在夜色的映衬下,整个村子显得安静异常。没有狗叫,没有炊烟,没有人在路上走动。
陈昕让两辆车在村口外的小树林里停下,关掉引擎,听了一会儿。除了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其余什么声音也没有。
“看着没人。”张伟压低了声音。
李冬从车上探出头,往村子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缩回车里,对陈昕说道。
“走村后那条土路,绕开村中心。”
“你认得路?”
“我跟着王文哥来过一次,大概记得那路能绕到后山脚下。王文哥家就挨着山,比较偏。村里人少,大部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守的老人基本都住村东头。如果村里有……那些东西,我们绕过中心走土路,应该能避开不少。”
“那条土路好走么?”
“不算好走,是条小道,两边都是荒草地,路很窄。但胜在隐蔽。”
“那就走吧。”陈昕说完,面包车和军车便重新启动,一前一后,沿着村外的土路慢慢绕到了村子后方。
路确实窄,只够一辆车勉强通过,两侧是收割后闲置的旱地,翻过的土块冻得硬邦邦的,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枯黄的杂草从田埂缝里钻出来,半人高,风一吹就伏下去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爬行。地头的核桃树光秃秃的,枝杈在暮色里支棱着,偶尔有一两颗没被打下来的干核桃还挂在枝头,风过的时候碰在一起,发出空壳碰撞的脆响。
路边偶尔堆着几垛干枯的玉米秸秆,垒了半人多高,穗子早被掰干净了,只剩干透了的秆子和枯叶,霜化之后在上面留下一层暗色的水渍。
秸秆垛后面是一间红砖砌的机井房,墙上用白灰刷着“兴修水利”四个字,字迹已经快被风雨洗掉了,机井房的木门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
车队沿着村后的拖拉机道继续往前,两侧的杂草越来越密。枯黄的草叶比人还高,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风一吹,干透了的叶子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挠着干燥的空气。
张伟坐在面包车后座,脸贴着车窗往外看。他的目光扫过一簇簇高草的间隙,忽然定住了。
田野中间,蹲着一个人。
那人蹲在高草丛里,背对着土路,低着头,两只手在身前的地上刨着什么。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拔草,又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面包车驶过的时候,那人停下了手。它的头猛地抬起来,是像一只听到了声响的狗,头歪着,整个上半身跟着一起转了过来。
张伟看清了它的脸,上面沾满了尘土和早已干涸的血渍,嘴角处更是有一道撕裂的伤口,一直延伸到耳根,就好像是在大笑一样。
它看着面包车,缓缓站起身,然后忽的加速,朝着车子冲来。
面包车没有停留,直接加速开过去了。
丧尸也这么被甩在了身后,以人力和汽车的动力相比,即便是丧尸也要落下一筹。
可还没等这只被彻底甩开,又一道灰影就从荒草丛里窜了出来。
是个穿着旧棉袄的男人,他四肢着地从一旁的荒地里冲出,手指抠进冻土里,身体贴地,每一步都刨起一蓬碎草和泥屑。
但它的速度比上一个要快出不少,但也没能追上面包车的速度。等它跑上土路时,车队早已开出了几十米,两者距离越拉越大,最终,它也变成了后视镜里的那个渐渐缩小的灰点。
“村里还是有点人的”陈昕说着,慢慢减小了油门。
话音刚落,第三个就从左侧的秸秆垛后面冲了出来。是个女人,穿着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披散着。
它直接扑向了面包车的侧面,在车身外不到两米的地方起跳,整个人撞在右后窗的玻璃上。砰的一声闷响,车窗一阵猛震,但没有碎裂,只是把旁边的张伟吓了一跳。
但它没有抓住车子,撞完窗户就从车身上滑了下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压倒了一片枯草。然后她站起来,没有停顿,重新开始追逐。
但她已经追不上了,面包车继续往前开,它很快也和它的前辈一样消失在了车后的荒草地里。
“这些就是村里的老人?”张伟问着,明显是被这些老人的变成丧尸后的体能所震惊到了。
李冬沉默了几秒。
“应该是。”他说,“不过这才几天啊,这么偏的村子就也都沦陷了。”
车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小道的尽头,山路开始往上抬,荒草地渐渐变成了稀疏的灌木丛和裸露的岩石。随着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外界明显更冷了,车窗边缘也开始慢慢起霜。
李冬指向不远处的一片小山坳。“前面就是王文哥家。拐过去,三十米不到。”
面包车和军车一前一后拐进通往王家的岔路,没开多久,院墙的轮廓就从树丛后面浮现了出来。
院门半开着,门板上有一道斜着的裂缝,风吹过的时候,门板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替那些曾经的活人,欢迎着陈昕一行的到来。
这里就是王文的家了。